悬黎正抻着胳膊,闻言惊诧抬眼,“……皇宫里,很多猫么?”
无怪乎她有此一问,实则是这几个月以来,除了每日去坤宁宫请安,间或被张皇后带着去给两宫皇太后请安外,悬黎几乎称得上足不出户,匿迹于人前。便是与阎福瑛她们闲话家常,也不会去打听这些事情,自然便不知晓了。
素商微微一笑,“不止有猫,还设了猫儿房呢。”
“皇上最是爱猫了,如今养在身边的一只,叫作什么……衔蝉奴的,便是猫儿房进献的。据说品相极好,通体雪白,因嘴边一团黑色花纹形似衔蝉,才得皇上赐此名呢。”
彭得喜在一旁补充道。
桃萼歪着脑袋,“姑姑和伴伴的意思,是因为皇上爱猫,宫里才多猫,所以咱们这儿无端端的跑来一只大猫,便也不足为奇了?”
“连太后、皇后宫里也跑过猫儿呢,若真跑进咱们宫里一只,许还是咱们的福气。”
素商笑道。
桃萼却听得撅起了嘴,眼珠子左右转了一圈,见其他人毫无反应,似乎并不觉得素商的话奇怪,只好失望般垂下眼帘,又不甘心地嘟囔道:“可它落在了姑娘身上,弄疼了姑娘……”
这话说得小声,除了距她最近的悬黎听见了,其他人都没有听清。
悬黎眼中掠过一丝暖意,借着袖子的遮挡,安慰般捏了捏桃萼手心,随即岔开了话题,“既有猫儿房,那便该有专门照顾这些猫儿的宫女太监才对,又怎会容着它们到处乱跑?若不慎惊着了贵人,岂非是通罪过……”
“娘娘这话,恰恰说反了呢。”
彭得喜却道:“这宫里的猫,可比人金贵多了。猫儿房的猫,都是为主子们养的,更是和璧隋珠,又岂是那些伺候的太监宫女可以管束的,自是由着猫了。”
他略一停顿,似乎有些迟疑不决,但很快便继续道:“从前管猫儿房的太监,就因为误了给猫主子们喂食,先挨了三十板子,又被罚去提铃,最后更被贬到浣衣局做苦役……唉,这原是谁都求不来的好差事,如今也不知那人如何,是否还留着一条命。”
声音却压低了不少。
饶是如此,仍被素商瞪了一眼,又轻声叱了句,“说这些作甚,没得脏了娘娘耳朵。”
悬黎眼睫一颤,不受控制地想起银珠的事,心中悚然,更觉宫里人命如草芥,稍不留神便会粉身碎骨,命丧黄泉。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耳畔桃萼发出一声疑惑的喃语,“那依伴伴的话,宫里人都该去养猫才对。猫主子金贵了,养它的人不也水涨船高了……可夏春哥哥却说,张皇后养了只松狮犬?”
她茫然四顾,“不是说……张皇后从不逆天子心意行事么,那她怎么不跟着养一只猫呢?”
殿内一下子没了声响。
夏春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似的,白着一张脸,又亡羊补牢般闭紧了嘴。
“是我说错了话么……”
见状,桃萼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悬黎心中生异,却一时拿捏不准能否深问,便道:“你呀,愈发的口无遮拦了。皇后既为中宫,行事自有其道理,哪是你我能够妄加议论的,往后可不许再说了。”
桃萼噢了一声,老实闭上了嘴。
素商瞥了彭得喜一眼,前者便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夏春的脑袋,她则苦笑一声,无奈松口,“娘娘既进了宫,有些事情知道也无妨,拿来警醒自己也是好的。”
悬黎望着她不说话。
“也算不得什么秘辛,”素商叹道,“张皇后确实养过一只松狮犬,但那都是她做皇妃时的事情了。”
“那松狮犬养在张皇后身边,本来无甚大事,偏有一次偷溜出了宫,又惊着了乾清宫的一只老猫,这才惹了祸事。”
“皇上勃然大怒,不止处置了松狮犬,连带着张皇后也挨了好大一通责骂……那可是张皇后自进宫以来,第一次被人训话呢。”
彭得喜接口道:“出了这档子事,张皇后身边便再没养过一只活物,对宫里的这些猫也是杜口裹足,再不越雷池一步。”
“……因为,猫比人金贵?”
悬黎微微拧眉。
“此其一。”
素商放慢了语调,“只要皇上喜欢,它便比什么都金贵。”
“这,才是最紧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