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萧珩及时打断,“好了,景和,孤让人送你回去,好好休息,切勿大动肝火。”
此话一出,萧承熙只好偃旗息鼓,她从小便惧怕二皇兄萧珩,他贵为太子,矜贵自持,是最讲礼法不通人情的。
萧承熙走后,萧珩欲言又止,又想起太医还在,便对太医道:“修芩呐,正好你来了,你看看有多少把握能治好阿禾头部的伤。”
太医温修芩乃杏林温氏第十二代嫡长孙,若温家都没办法,阿禾想痊愈希望渺茫。
温修芩点点头,在他为阿禾诊断时,萧珩低沉道:“如今进宫了,你最好还是收敛一些,孤也不是每次都能救你!”
此话既是忠告也是警告,经此一役,阿岚多少也知道熙和皇宫规矩森严,步步皆是枷锁,比不得苍澜自由自在。
她垂眸敛去眼底的思绪,很快换上了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唇角漾开恬静柔和的笑意,微微欠身,轻声应道:“让太子殿下费心了。”
她肌肤莹润似玉,唇色艳丽,容貌绝色逼人,却姿态柔顺,言语恭谨,看不出半分桀骜。可萧珩望着她这副模样,心底反倒愈发捉摸不透。眼前的女子究竟是真的安分守己还是深谙进退之道,懂得在东宫的规矩里藏起锋芒,只是这般姿态,让他愈发看不透她心底真正的盘算。
这时太医温修芩对着太子躬身行礼,双手交叠置于身前,“殿下,初步看来,阿禾姑娘头部受了冲撞形成了瘀伤,可内里是否有隐伤,臣暂不敢下定论。她旧疾缠身,臣亦不敢担保能够彻底根治,眼下唯有先行施针调理,每隔一日行一次银针诊治,先调理半年,静观脉象变化,再看后续疗效如何。”
萧珩沉着点头,阿岚站起身,朝着温修芩拂了拂身,“多谢太医相救,我小妹就交给你了。”
温修芩看到太子的默许,说道:“侧妃娘娘折煞微臣。”
就这样,太子定下了时辰让温修芩每隔一日便来替阿禾施针调理。
事情处理完后,萧珩并未动身离去,反倒吩咐侍从,将晚膳直接摆设在栖汀院,要与阿岚一同用膳。
膳案陆续摆好,珍馐佳肴一一呈上,阿岚心念这阿禾与木棉,想要唤二人入内一同用饭。
话音刚落,便被萧珩抬手拦下,他神色平静,语气带着东宫既定的规矩法度,“东宫自有东宫的规矩,宫人身份低微,不可与主子同桌用膳,你最好也记下来来。”
阿岚还不死心,问道:“那阿禾可以留下来吗?”
萧珩沉吟片刻,终究松了些口,“若孤平日不在,你可与阿禾一同用膳,若孤在,她们就另起一张小桌单独用膳。”
说完,他转而吩咐内侍,“另备一份精致糕点到阿禾姑娘屋内。”
木棉见状,便领着阿禾屈膝告退,二人退出主殿,只余下太子与阿岚二人,在满室静谧中相对而坐。
晚膳毕,杯盘渐渐撤下,萧珩却依旧安坐在此,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屋内气氛再次安静下来,阿岚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忐忑,暗自思忖该怎样委婉提醒太子该回自己的寝宫。
一旁伺候的秋绾十分识趣,连忙上前,奉上两杯温热的清茶。
阿岚斟酌着词句,正要开口劝离。
却见萧珩垂眸,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本戏本,他将戏本轻轻推到阿岚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淡淡开口问道:“这本戏本,你可看得懂?”
阿岚指尖抚过封皮《宴乐新调》几个字,一页页缓缓翻过。
入目皆是歌舞曲牌,字句皆是风月唱词,初看确是一本普通伶人曲谱。
阿岚不想让萧珩失望,只得时不时偷偷查看他的表情,同时装作很认真地在研究戏本的内容。
她也真心希望这不是普通的戏本,毕竟这是她从蓬莱身上搜出的唯一的东西,也是她向萧珩投诚之物。
若无任何用处,那萧珩会如何对待她,扫地出门吗?
阿岚又重新翻过纸页,第一页尽是风月曲牌唱词,翻到第二页则密密麻麻排布着数字,曲文与数字两两对应。
她能读懂曲牌什么意思,可这一串串排列工整的数字代表什么,她却全然摸不着头绪。
阿岚微微蹙起眉梢,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抬眼望向萧珩,一双眼眸水光潋滟,神色温顺,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身子微微往前倾了些许,肩头不经意间轻轻擦过萧珩的手臂,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困惑,轻声问道:“殿下,这些数字代表什么?”
此言一出,萧珩原本希冀的目光瞬间黯淡,可还是耐着性子解释:“这是前一页词的曲谱,每个数字代表一个声调。”
原来如此,阿岚羞红了脸,简直无地自容,原来熙和的曲是这么体现的。
她话锋轻轻一转,纤细的手指随意指着一串数字问道:“为何隔上几行数字,便会反复出现同一串数字?”
难道这也是熙和独有的记录曲谱的方式?
这句无心的疑问,瞬间勾起了萧珩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