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景和公主萧承熙此刻却全然听不进去,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你是没见着那个狐媚子,模样与你竟有三分相像。”
这话暗含贬低,暗指出身低微的阿岚,容貌竟能与金枝玉叶的郡主比肩。
萧令仪本就心高气傲,出言相劝也只是因为开罪不起太子殿下,可一想到一个身份卑贱的女子竟能与自己容貌相仿,心底顿时生出一股愠怒,方才的几分劝诫尽数消散。
趁着太子赴早朝不在东宫,辰时二刻,萧承熙便带着萧令仪、厉明姝和一众侍从往东宫而去。
尚未踏入东宫大门,就见角落蹲着喂食麻雀的阿禾。
公主一时玩心大起,当即同身边人做戏,几人高声闲谈,说起域外进贡的珍馐,称那是她父皇特意赏赐给她的稀罕吃食。
几人一边说笑,一边故作往前走去,用这番话引诱阿禾跟在身后。
途经清漪池边上,萧承熙看准时机,悄然绕到阿禾身后,猛地一把,直接将人推落池水。
已不是盛夏,池水也冰凉了几分,阿禾本就头脑不甚清明,落水之后拼命扑腾,几番挣扎后,渐渐力气耗尽,在水里沉浮,已然奄奄一息。
岸边的萧令仪望着池里挣扎的人影,心底生出几分后怕,连忙低声劝道:“公主,我们要不要将人救上来?倘若出了人命,这可如何是好。”
一旁的厉明姝却神色冷淡,满不在乎道:“分明是她自己失足落水,与公主有何干系?”
几人立在池边低声争执,叽叽喳喳各说各话,全然不曾留意不远处的石径。
四皇子萧宴安恰好途经此地,方才岸边这番话,一字不落尽数落入耳中。
他坐在轮椅上,面色瞬间冷了几分,沉声吩咐身侧仆役,“救人。”
几名侍从得令,立刻奔至池边,跃入冰冷池水,奋力将奄奄一息的阿禾从清漪池打捞出来。
在萧宴安的指点下,仆役连忙将阿禾放平,俯身按压她的腹部,一口口呛入腹中的池水被尽数呕出,阿禾剧烈咳嗽,许久才缓缓恢复了微弱的呼吸,只是一张脸惨白如纸,浑身湿淋淋地止不住颤抖。
她的目光锁定在一旁吓得呆立在地几人身上,不知从何迸发出一股力气,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嘶吼着朝着几人直冲过去,死死追着景和公主扑来。
几人顿时大乱,方才还嘴硬的厉明姝脸色煞白,萧令仪也吓得连连后退,萧承熙更是猝不及防,慌忙逃窜,一时间池边乱作一团。
萧承熙慌不择路,口中不停高声呼喊救命。
身后阿禾浑身湿透,疯了一般紧追不放,萧承熙只顾着扭头闪躲,全然顾不上看前路。
慌乱之间,一头直直撞到来人身上。
抬眼一看,竟是贵妃厉氏。
原来,早朝刚散去,厉贵妃便携着一盏炖好的银耳补品,候在大殿外。
景和帝下朝出来,见她这般细心体贴,心中顿觉十分熨帖,龙颜大悦,便决意亲自送厉贵妃返回宫中。
而清漪池恰好是贵妃回辰禧宫之路,一行人到此偏偏撞上了这场混乱。
方才还在仓皇逃窜的萧承熙,一见到厉贵妃与圣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全然顾不上往日公主的矜贵体面,死死抱着贵妃的裙摆,埋首放声大哭,“贵妃娘娘,救救儿臣呀!”
一旁的景和帝萧弘炽本就撞见池边乱象,又见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吓得魂不附体,模样狼狈惊惧,心头顿时大怒。
他眉眼凌厉,沉声厉喝:“究竟怎么回事?”
威严的质问响彻清漪池畔,周遭鸦雀无声。
几名侍卫快步上前,一把便将阿禾摁倒在地。
阿禾浑身湿透,即使被摁倒在地,也依旧愤愤地抬眼望向公主一行人。
这时,厉明姝缓步上前,微微拂身行礼,姿态恭顺得体,语气听着也柔婉,话里却句句颠倒黑白,带着几分假意无辜的腔调,“启禀陛下,是太子侧妃的妹妹不知何故在此发狂,无端朝着公主扑来,险些伤及公主贵体。”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自己就是据实禀报,全然不提萧承熙推人落水的前因。
厉贵妃侧过眼,淡淡扫了一眼自己的侄女,心中瞬间便已了然。
她心里清楚,这又是冲着东宫那位侧妃而起的事端。
可她面上半分不露,只转过身,伸手轻轻拍着萧承熙的后背,柔声安抚,语气满是怜惜,“莫怕,好孩子,没事的。你父皇定会替你做主。”
这话哪是宽慰,分明是一根引线,不动声色便撩拨起帝王心底的怒意。
她并不直言是谁的过错,只将“做主”二字摆在明处,暗示公主受了莫大委屈,该由陛下惩治恶人。
萧承熙埋在她怀里,哭得肩膀一抽一抽,哭声愈发凄厉。
一旁的厉明姝垂首立着,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无辜的模样,眼底却藏着一丝得意。
萧令仪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垂着眼帘,不敢多说一个字。
萧宴安则坐在轮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在出手与不出手间犹豫片刻。
景和帝已然被贵妃的话所激怒,他沉喝一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天威,“来人,即刻去东宫,将太子侧妃给朕绑过来。”
话音落下,随行侍卫不敢迟疑,立刻躬身领命,脚步匆匆直奔东宫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