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从书房溜掉的萧宴萍,并未去往别处,反倒一路绕进太子后院的栖汀院。
跨进院门,抬眼便见阿禾正安安静静坐在廊下,捧着一碟糕点小口吃着,模样乖巧安分。
萧宴萍走上前,将自己宫里做的糕点搁到她面前的石桌上,扬了扬下巴,“喏,给你的。”
不等阿禾有所反应,他便抬脚往屋内走,嘴边还挂着乐呵呵的笑意,低声自语,“别看人呆呆傻傻的,倒还挺好玩。”
不料,这话却被阿岚听见,她收起笑意,纠正道:“七殿下若被人说不如诸位兄长,资质平庸,想必是脑袋不聪明,你怎么看?”
“反了他了,爷好歹是皇子,这些话纵然是事实,也大可不必说。”萧宴萍愤愤道。
“阿禾也一样,她听懂了也会难过的。”阿岚维护道。
萧宴萍突然怔怔看向阿岚,又转身跑到门边去观望阿禾,如此反复后,坐到阿岚身边,惭愧地笑道:“小皇嫂说得对,是臣弟的不是,以后再不说了!”随后见阿岚一声不吭,补救道:“我还是对阿禾妹妹极好的,刚还带了糕点给她,我是无心的,以后一定注意。”
萧宴萍在宫中的处境比那残疾四皇子更不好,加之萧宴萍自身确实没有拔尖之处,萧承熙又仗着与他年龄相仿,总是挨着各种欺负,他对那种言语上的攻击也深受其害,因此,很快便反省自己。
阿岚见他如此诚恳致歉,心中那点芥蒂也随之消散,便不同他计较方才玩笑唐突之事,带着几分笑意问道:“不知殿下今日到此,有何指教呀?”
“指教不敢当。”
萧宴萍随手拿起桌上的茶盏,仰头便饮了个精光,目光微微闪躲,根本不敢直视阿岚。
他本就没有什么正经要事,一来是心里着实痛快,想过来谢谢阿禾收拾了萧承熙;二来方才在太子书房,眼看太子还有重要事情,便干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跑到这处院落躲清静。
阿岚原本也是贪耍的,早已将萧宴萍那点小心思看透,原来是躲懒来了。
她看破不说破,抬手便从案下取出了戏本,轻轻摊在桌上。
“既然殿下闲来无事,那正好,我这里有一戏本,并非寻常风月戏文,谱子里零零碎碎记了不少风物,不知殿下可有兴趣一观?”
萧宴萍本就散漫爱玩,听闻有新奇玩意儿,当即放下茶盏,俯身凑了过来,随意翻看起旧纸页。
他素来爱游荡京郊、混迹市井,朝野边角、熙和边境的偏僻地界都曾瞎逛游历,看得格外认真。翻了数页,他忽然咦了一声,手指指着戏本空白批注处,满脸诧异。
“不对啊,这上面写的落星渡,根本就不是戏文里杜撰、专门供男女别离的寻常渡口。”
他常年不爱拘在皇宫,最爱策马奔走大江南北、边境山野,他的几个皇兄忙着宫廷争斗,寻常是不会去这些边角险地、隐秘隘口,他反倒有幸知晓一二。
“落星渡是通往绥漠府的一处隐蔽的私渡,寻常商旅根本不许通行,连爷也想走,都没能成功。”
阿岚眸光微凝,盯着萧宴萍认真追问,“当真?边境隐秘渡口?”
萧宴萍没有半分迟疑,用力重重点头,神色褪去所有嬉皮笑脸,“千真万确,这落星渡我亲自去过,绝不是坊间随意杜撰的景致。”
阿岚见他言之凿凿,又吩咐道:“你再仔细翻翻这本戏本,看看还有没有认得的地界,或是记载得古怪、不合常理的内容。”
萧宴萍依言逐页翻看,目光扫过每一处文字和批注,片刻后轻轻摇了摇头,“其余地方我未曾踏足,看不出异样。”
阿岚将那戏本仔细收好,心底已有清晰的判断。
暮色降临,晚霞染红了半边天,萧珩比预计来得早了些许。
阿岚听见脚步声,抬头便见他立在了殿门外,连忙收起与阿禾几人的玩笑,连忙迎上前,语气带着几分讨喜,“多谢太子殿下肯赏光。”
她侧身抬手,请萧珩入内落座,软声补充道:“晚上的菜肴很快便好,殿下稍等片刻。”
萧珩点点头,随即招手。
只见陆烬将手里的餐盒递了过来,萧珩才缓缓道:“这是小族厨师做的点心,顺便带来给你们尝尝鲜。”
一旁的阿禾瞬间两眼放光,在等阿姊放话。
阿岚无奈点点头,只见阿禾端了一盘在手里,跑走的半道上匆匆行了礼。
阿岚也哭笑不得,连忙解释:“殿下莫见怪,阿禾脑袋受伤,异于常人。”
萧珩却很习以为常,见阿禾需得阿岚同意的小动作,已经非常欣慰了,比之前懂礼许多。
没过多久,菜肴陆陆续续开始上,阿岚心中记挂着要紧的事,伸手取过戏本,放到萧珩面前的案上。
“正好今日七殿下来院里小坐,倒是给我……臣妾打开了几分思路。”
阿岚指了指戏本写着落星渡的地方,仔细讲来,“臣妾在想,这册本子里记下的地名、风物,会不会隐藏特殊含义?譬如这一处落星渡,七殿下说此地绝非戏文里写的别离渡口,实则另有玄机。”
她红唇一张一合,认认真真娓娓道来。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的唇瓣上,有片刻思绪恍惚,心神飘远。
可转瞬之间,他便捕捉到话语里最关键的一句。
“老七来过这里?”
他声调骤然抬高,语气里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激动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