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桋和沈维桢并肩走着，俊男靓女，很养眼的组合，一路上频频有人侧目。

尤其她今天穿的粉色针织开衫，外搭白绒绒的外套，嫩亮的颜色，衬得她如同花苞一样婀娜。

沈维桢的穿着也很打眼，高大身形撑起的毛衣长裤，搭配项链和银色耳钉，活像个行走的衣架子。

高下立判，汪天祥依然有种莫名的自信，自认为是那种埋头钻研的人，极大程度追求务实，比某些只会耍嘴皮子功夫，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好多了。

想找机会拉着陈香桋聊天，奈何他们全程有说有笑，气氛松弛而自然，自己根本插不进嘴。

雄性敏锐的狩猎直觉，让汪天祥感受到某种隐藏的、庞大的威胁。

为了努力找回存在感，他提高音量，故作漫不经心地问沈维桢：“你是艺术学院的？一年学费加生活费肯定不少吧，我有同学就在这个学院，每天也不怎么上课，就天南海北到处玩。”

说完又在心底暗自揣测，大概是没啥本事但家里有点小钱，于是选择出国镀金的公子哥。

夹枪带棒的话语里，溢出浓烈的酸意，令陈香桋都轻微皱起了眉。

男性之间总会因为求偶挑起莫名其妙的争端，沈维桢不予理会这种幼稚戏码，回答得轻描淡写：“我在材料学院读博二，算上每年的全额奖学金，费用基本为零。”

没有得到预想中的回答，汪天祥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短暂吃瘪后，他尝试发起新一轮攻势，“那你本科是哪个学校的？”

沈维桢看在眼里，不以为意地一笑：“曼大。”

又反问：“你呢，本科在国内读的？”

冲锋衣，黑卫裤，一款很典型的理工男留子。

汪天祥轻咳一声，不那么自信地回了个学校名。

沈维桢极轻的挑了下眉，不咸不淡的口吻：“抱歉，没听说过。”

被啪啪打脸后，一股火辣辣的烫意席卷汪天祥周身，复杂的感觉涌了上来，有尴尬，有愠赧，更有种难以启齿的挫败感。

自觉无颜继续跟在他们身后，随便扯了个借口在岔路上分道扬镳。

等汪天祥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人群中，陈香桋暗自松了口气。

注意到她几度变换的脸色，沈维桢开口，语气平和：“如果对方某个举措让你感到困扰，下次可以拒绝得直白点。”

“哎。”陈香桋愣了一下，边打量沈维桢的脸色，边小心翼翼替他开脱，“你生气了吗，他这人就是有时说话不太过脑，但人是不坏的，而且他每次上课都帮我占座，所以我觉得顺路一起走也没什么…”

到最后，嗓音因底气不足越来越低，细若蚊吟。

“我没有生气。”沈维桢面目依旧温和。

顿了下，忽然喊她名字，有些正式：“陈香桋，如果有下次，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不喜欢的话也可以假装没听见。不必担心破坏关系，也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社交不是放弃个人边界的理由。”

他真诚地提出建议，陈香桋听进去了，实际上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

…

晚上吃过饭，汪天祥邀请她打王者。

大概是白天的经历有些受挫，他急于在游戏里找回主动权。陈香桋本想拒绝，耐不住消息狂轰滥炸，最终只好被迫接受了组队邀请。

进入队伍后，汪天祥在频道问她：方便语音吗？

陈香桋的耳机在充电，其实不太方便。尤其门外响起不合时宜的脚步声，屏息听了会，直到关门的轻微响动戛然而止，客厅再次陷入沉寂，一点点动静都没有。她想沈维桢应该是回房间了，于是回了句：可以。

打开外放，汪天祥高昂的声音漫了出来：“你玩哪个位置？”

陈香桋紧急降低音量，又压低声音：“射手法师辅助都行。”

汪天祥很快敲定：“这样吧，你玩辅助，跟我在中路清完线去支援。”

他自恃段位更高，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其实他也才刚爬上王者，没比陈香桋高多少，只不过她这阵子很少上线，段位继承后掉到了星耀。

开局，他们这边射手选了孙权，前期对线并不强势，但在汪天祥的坚持下，被陈香桋残忍放生了。他原话是这样说的：“你只需要跟紧我就好。”

显然他过度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无论意识或操作，都不足以带领队伍走向胜利，再加上我方射手被对面压着打，局势不出意外地陷入逆风，十分钟不到就被推平。

水晶爆炸的最后一秒，射手很不客气地问候了陈香桋，讥讽她还是去玩换装游戏吧。

整个过程，汪天祥不置一词，尽管他并没有表态，陈香桋还是从凝滞的氛围中，感受到他的隐忍不发的怒意。

于是第二把，陈香桋果断弃暗投明，选择寸步不离地保护射手，在双方有来有回的拉扯下，最终勉强取得了胜利。

她随口吐槽：“居然打了二十八分钟，我手都快点出腱鞘炎了。“

汪天祥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你如果跟我的话，这把早结束了。”

陈香桋不知如何接话，只能尴尬地笑笑。

火速开了第三把，边路直接亮出小国标，让陈香桋开局跟他干扰敌方野区。如果说上把是双方势均力敌，那这把可谓己方单方面碾压，节奏云霄飞车一般迅猛，以摧枯拉朽的势态直捣敌方水晶。

陈香桋这边玩爽了，但汪天祥却因被对面打野针对过几次，压抑的情绪逼近爆发的临界点。

直到跳转结算页面，看着一水的金牌打野，银牌辅助，唯独自己不到7的低评分，他怒不可遏地“艹”了一声。

猝不及防被吓到，陈香桋身体细微地颤了下。

与此同时，她听到客厅传来的细碎动静，像有什么东西重重砸落在地上。

是沈维桢听到了吗？

陈香桋胸口痉挛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渴望着破土而出。她不是什么超级忍者，即便再内敛的情绪也会找到宣泄的豁口，就像煮沸的药汁，咕噜咕噜的，要把砂锅的盖子掀翻。

她很生气：“汪天祥，你吓到我了。”

“sorry。”他敷衍地道了声歉，“今天状态不太好。要不再开…”

陈香桋打断他：“我暂时不想玩了，改天吧。”硬邦邦甩下这句，她直接关闭手机扔到一旁。

忍着泪水夺眶而出的冲动，她抱着邦尼兔躺在床上，平复了下沉至谷底的心情，才慢吞吞起身走出房门。

客厅里，沈维桢正在弯腰收拾地上的狼藉，几乎是门打开的瞬间，他应声抬头，被那道漆黑目光遥遥一撞，陈香桋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又卷土重来。

“是不是我吵到你了。”她声音在发抖。

沈维桢目光没有掠走，在她脸上安静地停留片刻，鼻头微泛着红，但眼角脸颊都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