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顾客上门,兴婆亲自去后厨张罗。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肠粉就上桌了。
“想吃皮蛋瘦肉粥?”孟家辉留意到乖女又在定定盯着人家看,扫了一眼老阿伯桌子,马上招手叫了一碗。
“谢谢爹地。”孟飞云奶声奶气。
周伯根本没注意别桌,继续开开心心埋头苦吃。
谁都没意识到,三岁的小朋友就懂得掩饰。
她盯着新来客人那一桌,可不是馋皮蛋粥。
刚才,周伯走进来,柜台前站着的男人突然大喜,激动地跟着周伯一直走。
周伯吃肠粉,夹肠粉,喝粥,用筷子蘸豉油,吃得美美的,蒲扇轻轻敲打,嘴里还哼着粤剧小曲。
蓝白条纹服的男人一直站在他身后,指着他,朝着孟飞云拼命打手势。
显然,这是个知情人,他在让她去问老伯。
孟飞云看一眼孟家辉,当着这便宜老爸去问古古怪怪的事,他这样敏感,会发现她芯子换人了的吧?
她心下有些犹豫。
男人看她没反应,更急了。
难道这有着一大一小两个灵魂的人类,又突然看不到自己了?
他的心沉入谷底。
经历过太多次满怀希望,最后只有失望。
他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这个世界和他有如隔着天堑。
可一想到兴婆深夜滚落豉油的眼泪,他就想不开,放不下,走不脱。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都要拼尽全力。
这时,周伯已经吃完了早餐,去柜台买单。
兴婆一边收钱一边寒暄:“周伯,吃的可顺口?”
他摇摇蒲扇,笑呵呵说:“正得很,三十多年了,你们‘陈兴记’还是一样高水准!我吃一世都不嫌多啦!”
有这样的老顾客支持,兴婆总算高兴了些。
他忽然又说:“阿兴婆,有事情要帮手,你说话。”
“多谢你啊,我没事。”兴婆摇摇头。
周伯点了点头,扇着蒲扇,唱着粤剧小曲往外走。
见他要走,男人急了,立即三两步赶到周伯前头,双臂张开,想要拦住他。
“我原是陇西人,适作长安客……”老头嘴里哼着任剑辉出名的粤剧《紫钗记》。看也不看,直接朝前撞了上去。
一下子,他就从男人的身体处穿了过去。
他打了个哆嗦,咳嗽两声,望了望外边的大太阳,赶紧用蒲扇遮头,继续往外走。
男人怎可以让他走了?
一个漂移,又冲到老阿伯的前头,双手双脚都大张开,拦住他的去路。
还扭头一直去望孟飞云,求她帮忙。
她叹了口气,正要过去。
孟家辉忙问:“乖宝,去哪呀?”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周伯走路都不带停,已经又穿过了男人的身体,走出了门口。
嘴里还在嘟嘟嘟囔:“这鬼天气,明明是艳阳天,怎地一阵阵发冷。”
男人等不到孟飞云,眼看着周伯马上就走了。
他咬了咬牙,看了眼店铺门外刺眼的阳光,一跺脚,就要跟着冲出去。
只是,那两条腿就好像风中的树叶,抖个不停。
他闭了闭眼,猛地往外冲。脸上的畏惧和痛苦明晃晃扎眼。
“你别管了!”想到阿飘被阳光一照,就会魂飞魄散的传说,孟飞云跟着急了。
这句话一出,两个人像被点穴一样,瞬间静止了。
一个是正不管不顾,试图往阳光下冲的男人。
另一个是孟家辉。
他愣了一下,忽然声泪俱下:“飞云呀,你是不是觉得爹地废材,看不起爹地,所以不要爹爹管你呀?”
“我给妈咪打电话。”要应付戏精爹地,孟飞云头都大了,赶紧丢下一句,朝兴婆的柜台跑。
她递给兴婆一张小纸条:“阿婆,拜托,帮我打给我妈咪,让她管管我爹地。”
前几天,孟家辉要和三岁女儿一起跳楼的事,兴婆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这混账爹是又要拉女儿一起死?
她怎么也不能坐视,这样小的小朋友出事。立即毫不迟疑按电话键。
孟飞云见状,抽冷子就往外跑。
还在演大戏一样的孟家辉一下子慌了,赶紧拔腿就追。
才冲到门口,他被兴婆叫住:“孟先生,你太太找你。”
他看一眼门外,又看一眼电话,还是不敢不接老婆大人的电话。
一接通,话筒那边就是一连串美妙的粤韵风华。
庄雅柔骂得他狗血淋头,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央求:“老婆大人,回家再给你骂了!我得去追小飞云。”
那边大惊,想问,又怕耽搁了女儿有事,赶紧催促:“还不快去!我乖女要掉半根毫毛,孟家辉,你死定了!”
他赶紧丢了电话就往外冲。
“我是不是闯祸了?”兴婆也急了,颤颤巍巍地从柜台里出来,也赶紧出门去找小朋友。
男人定定看着门外,脸上都是希冀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