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一定要把女儿富养成败家女,才分得清港纸和命比,哪样重要!
孟飞云死死抱住相机:“不可以,这是爹地买给我的第一个相机,怎么都不可以丢了!”
感情充沛的老父亲又感动了。
他付出的,宝贝女儿这样珍惜……
看着孟飞云稚嫩的面庞,孟家辉暗暗发誓,他也要争气,解决报社危机,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乖女和老婆大人!
他正在激情澎湃,却听到软软糯糯的童音:“走了,小哥哥,吃肠粉去。”
看着小女生对七八岁的男孩,比对他这个老父亲还要殷勤,孟家辉心中又酸又涩,又满腹怀疑。
这小子来历不明,可别真把自家宝贝拐跑了。
他赶紧跟上去,走到小“佐罗”一侧,看着对方连真面目都不肯露的样子,他就更紧张了。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弹一样轰炸:“那个谁,你到底是谁呀?姓什么?叫什么?住哪?你爹地是谁?”
“你那杆枪怎么回事?不像玩具枪啊?伤到人怎么办?伤不到人,伤到你自己也不好啊……”
救命!唐僧啊!
“爹地!”孟飞云赶紧出声,“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朋友,你别像审犯人一样审人家。”
“好吧,好吧,我们请他吃肠粉报恩。”孟家辉终于闭了嘴,表情委委屈屈。
小“佐罗”冷冷一笑:“不用了。我帮人,没想过要回报。”
手里的长枪一甩,在空中画了一个漂亮亮的弧度,稳稳扛回肩膀,转身就走。
虽然极力想走得潇洒一些,但腿短个子矮,身后斗篷飘飘,倒有几分滑稽。
“小哥哥。”孟飞云赶紧喊人,想要补救。
小男生头也不回,只酷酷的丢下一句:“我叫东方曜,不叫小哥哥,也不叫那个谁。”
说完,就两三步走入了人流之中,很快就不见了。
孟飞云埋怨地剜了一眼孟家辉,被女儿这种眼神看着,他只觉得心都快碎了。
“要不,我去找那小子回来?”他试探开口。
孟飞云已经迈着藕节一样的小短腿,朝街的另一头走。
孟家辉赶紧追:“乖女,你去哪?”。
“肚子饿,刚刚肠粉还没吃完。”她甩下一句话,酷酷朝前走。
娇娇软软的小女娃,浑身上下都在冒着“我在生气”的信号,搞得孟家辉心慌意乱。
他忽然想起,刚才忙着找女儿,还没付钱给兴婆,连忙急急忙忙跟着往回赶。
*
“陈兴记”外间,一个人都没有。
等他们走进去,才有伙计迎了过来。
孟家辉给女儿重新点了一堆肠粉,看着她大快朵颐,这才随口问了一句伙计:“兴婆呢?怎么没见人?”
“孟先生,老板娘担心小朋友丢了,帮手找人去了。”伙计说。
孟家辉呆了呆,想起兴婆满头的白发,蹒跚的腿脚,心里有些不安。
“爹地,你快找一找阿婆,阿婆那样老,摔着了可怎么办呀?”小姑娘连声催促。
“好,你乖乖在这等着,一步也不许离开,我让店员阿叔看着你。”
孟飞云乖乖点头,孟家辉这才放心,又拿出一张一百元的港纸给伙计,请他帮忙看着女儿。
自己这才开车,沿路去找人,免得找都找到了女儿,兴婆这么大年纪还在外边徒劳奔波。
伙计盯了一会,看见孟家千金一直在埋头吃肠粉,这才拿了张小报,在里间坐着翻看。
孟飞云确定没人注意,这才猛然抬头,视线恰好与早就站在她身侧,一脸焦急看着她的男人的眼睛对个正着。
“我知道了好多事,也不知道好多。”软软糯糯的声音,说话却异常冷静、有条理。
“你是兴婆的儿子,人家叫你兴仔。你现在还没有死,是医院的植物人,是不是?”
那个阿飘……不,兴仔听了她的话,开始拼命点头。
听到她说他是植物人,他反而僵住了,脸上都是迷茫的神色。
他自己都说不清,他是什么状态。
那天之后,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就和往常一样站在店里,他怕阿妈累着,兴兴头头抢先去做米皮,熬豉油,却发现他的手总是徒劳地穿过米浆,穿过瓦煲。
他碰不到。
阿妈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天天以泪洗面,哭得他的心都揪起。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
到了后来,他渐渐知道,阿妈是在为他伤心,是因为他才不得不起早贪黑,日做夜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