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孟家请的阿姐和工人,也早已歇息。
爹地、妈咪都回房睡着了,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能一个人自由自在独处。
已经躺在床上“睡熟”半个小时的孟飞云,悄悄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外洒落,轻纱一样笼罩着整间房。
这间房被装修成了令人羞耻的粉红色芭比房。
墙壁是粉红的,床是粉红的,书桌是粉红的,连窗户框都是粉红的。
还到处都是流苏。
穿过来一星期了,还是看得孟飞云头皮发麻。
她侧耳听了听动静,确定没有惊动任何人。
忽然,蹑手蹑脚从床头爬了起来,赤脚踩在地上。
小胖手一只拎着她的一双小鞋子,另一只拎着她的儿童相机,偷偷打开房门,一闪身出了房间。
她的房间在三楼的最里间,隔壁是玩具室,再过去就是父母的卧室。
她偷偷踮脚看了一下,主卧室的灯光全熄,这才悄悄就走了过去。
刚走到主卧室门外,小身子一矮,直接趴在大理石地板上匍匐前进。
才爬到一半,里边突然传来孟家辉的大叫声:
“阿云,阿云!”
正在不断爬行的小身体猛然僵住。
“砰”一声脆响,粉红色的儿童相机正撞在外侧的楼道雕花护栏上。
“谁?”凶凶的女声响起,一听就不好惹。
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险!
差一点吻上铁栅栏的,就是孟飞云漂亮的小脑袋。
灯光亮起,房间内响起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
“猫呜!”她急中生智,忽然张口大叫一声。
里头庄雅柔笑骂:“梨花,你大半夜不睡觉,又捣什么乱呀?”
梨花是孟家两公婆养的波斯猫,天天好吃的好喝的伺候着,养的又漂亮又神气。
灯光重新又熄灭了。
她才悄悄一笑,匍匐着爬了过去,下楼梯时还不忘又学了一声猫叫。
主卧室内,庄雅柔正推了把还在说梦话的老公:“死鬼,发什么梦,半夜都在喊阿云?”
孟家辉坐了起来,一头冷汗。听见声音,他恍恍惚惚侧头看了看老婆,忽然痛哭:“老婆,我梦到我们乖女跑了没找到,她还一直哭,说,她迷路被困住了,爹地、妈咪都不认识她了。”
“老婆啊,阿云哭得好惨啊。我……我……怎么就把她弄丢了……”
孟家辉说着说着,自己都伤心起来,眼圈都红了。
庄雅柔又好气又好笑,她这戏精老公,怕是睡得迷迷糊糊,把梦当成了真,压根不记得,他们的宝贝女儿,他亲手接回来,此刻正在她自己的小房间里睡得正香呢。
她也懒得哄老公,只将眼睛一瞪:“你又知道你错了?错了,你该怎么样?”
孟家辉老老实实自己找了叠旧报纸,捏着耳朵老老实实跪好:“老婆,我错了。”
庄雅柔索性扭开了灯,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星天地》要上庭的资料。
她是剑桥法律系毕业的名校高材生,回香江后,就考了律师牌照做大律师。自家的官司,老公不中用,当然她出马。
*
此时,孟飞云已经在身体内的小飞云一路指引下,来到了这幢别墅最隐秘的地方——地下室。
这是一间真正的地下室,连窗户都没有。进去之后,连正经灯光都没有。
头顶只有一顶古古怪怪的暗红色的安全灯,就是最老式的圆柱形灯罩。
她明明按了开关,那灯光比一根蜡烛还要昏暗。
暧暧昧昧的红光,好似鬼片现场。
最离谱是房间四周还挂着厚厚的遮光窗帘,连道光缝都不让透进来。
小飞云兴高采烈地介绍:“靓女阿姐,这是我们家的暗房。听说,好多设备还是阿爷用过的。”
说起阿爷,小朋友自豪得很。
那可是在战乱时代,白手起家将一张小报纸办成全香江销量第一的传奇人物。
那时候办报纸,新闻讲究一个快字,件件事都像是打仗。
现场要靠抢,为了拍到当事人,狗仔们经常要通宵蹲点,斗智斗勇,拍到了照片,连夜就要冲洗出来送印。
暗房,就是他们专门冲晒照片的地方,除了报馆有,孟家不管怎么搬家,也有个暗房。
穷的时候,就是出租屋用木板搭的一个转身都没法转,衣柜大小的小隔间。
经过三代经营,《星天地日报》赚得盆满钵满,孟家也早就住上了大别墅,却还是不忘初心,特意在地下室专门布置了这么一间。
看着还挺新的美国产的放大机,还有一排一排的显影盘,孟飞云又一次强烈地感觉,自己真是穿进了时光的长廊。
这些玩意儿,在2026年,早都是时代的眼泪。
有了数码设备的出现,早都不需要进暗房冲洗胶卷,那种老式胶卷都没什么地方卖了!
幸好,她从前做up主前,在大学修过摄影。
摄影课上,就还保留了老式相机拍照和冲洗胶片的课程。
让她不至于直接懵逼。
只不过,学校里她操作过的机器,是台有着几十年历史,锈迹斑斑的老古董,像是随时都可能报废。
眼前这台放大机,看起来又崭新又神气,一看就是最先进的玩意儿。
她吃力地拖来一张椅子,站在上面,才能勉强够到机器。
定影液是早都兑好的,孟飞云还需要现兑一个显影液。
小胖手抱着大瓶子,有些吃力,但居然很专业,很快对好了1:9的溶液,将它倒入槽里。
很快就分门别类的搞好了显影液,停影液,定影液……
她这才关了灯,小心翼翼地凭着手感,从脖子上的儿童相机里取出胶卷,放入装好高反差滤镜的放大器。
“靓女阿姐,你好厉害呀!你还会冲照片,我爹地都不会!”小飞云的声音充满崇拜。
孟飞云确实很厉害,隔了这么许久,动作还是十分娴熟。
她照的几张照片很快冲洗出来。她用镊子捏着相纸的一端,开了安全灯仔细翻看。
手忽然一顿。
只见,“陈兴记”柜台前,确实站着模模糊糊的穿着病号服的人影。
他正万分舍不得地,瞧着白发苍苍的兴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