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来照顾生意的客人们,纷纷交口称赞:“好好吃啊,兴姨。”
“阿陈有福气,我们都有口福咯!”
无数的声音,纷沓而来。
兴婆猛然一睁眼,面前却是空空荡荡。
唯一的声音,只有那个“荒唐镜”的说话声。
这是她的一生啊!
也是“陈兴记”的一生!
她的爱情……
她的孩子……
她的街坊……
她的荣耀……
她的心如刀割,却听见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的东家,是哪一家?他准备出几多钱?”
汪棠进的笑容更加笃定。
在他们都看不见的眼前,穿着蓝色病号服的陈兴的生魂,正在拼命呐喊:“不要卖,阿妈!不要卖啊!”
只可惜,在场的其他三个人,全都听不见他一个字。
他直喊得声嘶力竭,却只能无力地看着兴婆接过那些文件,皱着眉,一份一份地看。
城仔低着头,一声不出。
陈兴终于撑不住了,泪如雨下。
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好像个孩子。
眼泪水不断滴落,一滴一滴落在半空,消失不见。
谁都没有注意。
忽然间,一滴晶亮的水珠,竟然从半空中挣扎脱落,正滚落到那份收购文件上,晕湿了纸张上的“兴”字。
兴婆怔怔看着不知哪里来的水珠,发呆。
汪棠进轻轻皱起俊秀的长眉,低声说:“你看,这铺头还在漏水。价钱已经很公道了。”
兴婆叹了口气,拿起签字笔,就要签名。
兴仔绝望地闭上了眼,泪珠还在不停从长睫上滑落。
“等下。”城仔突然好大声。
汪棠进皱眉,没说话。
兴婆手中的笔顿住:“怎么啦,阿城?”
“我阿妈说,签文件纸,要看清楚。”他停了下,“卖给哪一家呀?他一直都避开了,没回答!”
金丝眼镜下的狭长俊眼翻了个白眼,长指伸出,在文件纸上的一个地方敲了敲:
“谁避开啦?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兴婆念:“兰香园,出价两百万元。”
兰香园,是城中比较有名气的富豪酒楼。
城仔怔了怔,倒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奸人的大律师,还真给兴婆带来的是十分宽厚的收购条件。
见他不说话了,汪棠进笑了笑:“放心吧,兴婆,签完约,我这里立即给你50%的先期付款。”
“尾款等你照足文件交割完成,一次过全部结清。”
200万买一家快要倒闭的肠粉铺,甚至可以说远超市价。
他甚至一签完文件,就可以直接给兴婆一百万!
对一个走投无路的老人来说,这简直是救命钱!
真算得上是天降贵人了!
“签吧,签了,阿兴就安乐了。”汪棠进的语声轻柔。
兴婆咬了咬牙,握笔的手又重新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