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云空上,一架银白色的波音747正在云层里穿梭。
头等舱,一直在躺着睡觉的一个精英模样的华人老者,坐了起来。
他看起来已经有六十多岁,头发银白。一双老眼,奕奕有神。
广播里预告,还有半小时,就会落地香江了。
他睡了10多个小时了,神清气爽,随手拿起刚刚乘务员送来的一叠香江本地的杂志报纸,一张一张地看。
看报纸,在91年的时候,还是了解当地社会最新资讯的唯一渠道。
他看得很快,看一张就往旁边放一张。
那叠报纸,飞速减少。
直到又看完一张,本来已经放到了右手边,不知怎么的,他又将报纸扯了回来,仔仔细细地看。
直到飞机落地,他居然又看完了一遍。
出了机舱,助理匆匆去领来行李。
还在机场,老者就打开了手提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伊丽莎白医院吗?请接你们的周院长。”老者的措辞很客气,但谁都听得出,这是一把很具权威的声音。
“请问,贵姓?”医院里的接线生小心翼翼地问。
“我是温何来。”他的声音很坚定。
话筒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碰撞的声音。
老者将手提电话,稍稍拿远了一些。
很快,话筒里重新传来了一个成熟稳重的声音:“温老,我是周日月,是不是有空来我们伊丽莎白医院指导?”
“你们医院那个陈兴,是什么情况?”温老并不寒暄。
那边愣了一下,周院长是骨科出身,还真不太知道脑科那边的事。
赶紧召唤了一个医生,问情况。
好半晌,才回来说:“陈兴,男,30岁,两周前,被人用铁棍击伤左侧颞顶部,造成急性硬膜血肿合并脑挫裂伤。”
“急诊给他做了开颅清血肿,颅内压控制住了,但,人一直没有醒。”
“临床诊断:重型颅脑伤后持续植物状态。”
老者听得很认真。
很久,才说:“你后天请家属来趟医院,我后天下午有空,家属同意签字,我来伊院。”
那边的周院长有些意外。
随即,十分高兴:“温老,有你在,陈兴有救了啊!”
原来,这位温何来,是香江第一的脑外科专家,还是亚太地区神经外科的主席。
他本来就是享誉香江的“穷人医生”。
一生都致力于为南方贫困患者提供低廉费用,甚至免费的神经外科治疗。
他在广华医院,甚至专门为付不起钱的穷人,提供免费神经外科手术。
这一次,刚从美利坚开完学术会议回香江。
报纸上陈兴母子的悲惨遭遇,和穷困境地,直接触动了这位长者的心。
所以,刚落地就联系了伊丽莎白医院。
老者点了点头,挂了电话。
*
一个月后。
伊丽莎白医院脑外科普通病房。
淡蓝色的布帘放下,兴婆乐呵呵的忙东忙西。
温医生这个大好人,肯为阿兴出手,而且几乎相当于是免费,她高兴的不得了。
为了阿兴的病,她都快倾家荡产了,突然天降甘霖!
兴仔虽然还没有醒来,但是,听医生说,原本各项几近崩溃的生命体征,全都回到了正常数值!
她一想到,那日的新闻纸上,儿子近乎透明的身影,心里就痛得慌。
她是老辈人,香江古老传说中,这种情形,可是鬼魂快要消失的样子!
兴仔还不是鬼魂,但是这个情况,恐怕也是活不长了的表现!
那天,突然接到医院的电话,有真正的专家因为看见报纸,要来给儿子重新看病,叫她去签字。
她当时,不知多感激《星天地》!
兴婆什么都不再想,乐呵呵地将炖好的鸡汤,从保温盒中拿出来。
每一天,她都是这样,带一碗精心熬煮的汤。
虽然,儿子从来没有醒过。
她又去开水房,烫碗和勺。
回来,才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忽然听见很微弱的“咯咯”声。
她蓦然惊动,一只手一下子撩开帘子。
床上的兴仔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地躺着,双眼紧闭。
又是幻觉……
多少次了?
她自嘲地叹了口气,重新盛出黄澄澄的鸡汤。
“咕噜,咕噜。”好像是谁肚子叫的声音。
干瘦的手,再次猛然撩开帘子。
陈兴的睫毛轻轻颤动,在她充满希冀的目光中,不停挣扎,终于缓缓翕开了一条缝。
“阿……妈,好……香!”
兴婆的眼泪,“唰”地落下。
外间,不知是从哪,传来许冠杰深情缠绵的歌声:
“父母恩千丈,一生把我护荫,有若明灯驱黑暗……”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