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记忆以来,从来都没见过阿妈的样貌,连一张照片都没有。
“你阿公阿婆家呢?都没有吗?”孟飞云简直快生气了。
他好半天才说:“阿公很早就走啦,阿婆病了好久,也走啦。”
他的声音好低,低得几乎快听不见了。
原来,他何止没有了阿妈,是他的生命,只剩下了他爹地。
因此,他才那么渴望一个杀气腾腾的工作狂,片刻的柔软。
孟飞云的心都发颤了。
好半天,她伸出小胖手,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脸,扯出一个相当勉强的笑容。
“不怕,我们明天去观塘,你阿妈在那里一直工作,说不定有工作证啦,有评奖的照片呀!”
东方曜的眼睛终于亮了亮:“我明天一大早就过去。”
小胖手伸出,指着自己的小脸:“还有我呀,吃糖怎么可以不算上我?”
东方曜回头看了一眼不是很远的主卧室,迟疑:“我都没人管,想去哪都可以去。”
“你不同,你才三岁呀,你爹地妈咪怎么放心,肯让你同我走这么远?”
孟飞云大声宣布:“我爹地最听我的!我要去观塘,他一定不会去围村。”
“我要去糖厂买糖,他连史蜜斯糖厂,都买下来!”
*
一道房门之隔的主卧室内,两个拥被而眠的大人,一直小心翼翼,一点声响都不敢弄出来。
外边小朋友哭得那么惨,他们怎么可能没醒?
只不过,都体贴的不敢让外边知道,连他们也听见了好多话。
此时,孟家辉突然一拍脑袋:“对呀!还真可以,我明天就带上支票薄,去把那家糖厂给买了。”
庄雅柔又好气又好笑,踢他一下:“你癫啊,你乖女怎么说,你怎么干?”
“难怪,家公天天骂你不务正业。”
两公婆的声音都好小,生怕惊动外边的两个小朋友。
她倒是想了个主意:“你买糖厂不如去问堂叔啊!”
“他不是叫手底下的人写了那篇《油尖旺之虎》的烂稿吗?”
“你找他问清楚,这是哪个狗仔的得意之作?”
“你们干狗仔的,不都是天上知一半,地下全知道。削尖的脑袋无孔不入,就没有你们打听不出来的吗?”
孟家辉懵了:“老婆,你是说那篇总督察背后不回家的女人,写的就是东方阿sir一家?”
庄雅柔斜斜看他一眼,感情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没有把东方虎同油尖旺之虎联系起来。
“不可能吧!阿月好好,光听故事,我就知道她忠贞专一,又爱家又传统。”孟家辉简直不能相信。
庄雅柔叹了口气:“谁知道呢?总之,你记得帮小朋友去问。”
孟家辉还在床上就行了一个军礼:“yes, Madam。”
“啪!”一声响。
一只纤手拍在他的背上:“收声啦,惊动小朋友了。”
他们体贴,不想让他尴尬。
孟家辉立即变成用气声说话:“我明天就陪阿云去观塘糖厂先,然后,找阿叔聊一下!”
带上支票簿!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
这一夜特别长。
两个大人,两个小朋友最后都没怎么睡着。
到了第二天早上,齐齐挂上黑眼圈。
孟飞云正要对自家爹地使出发嗲大法,缠着他带他们去观塘。
孟家辉咳了一声,抢先说:“阿云啊,家里的巧克力吃完了,走,去糖厂买买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