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口述画画,因为看不见真人,形容和理解之间又有很大的差距,就是反复修改的过程。
“这里不对,月姨的脸要饱满些,下巴要更尖一些。”
“鼻梁高一些,长一些。”
“眼睛没这么夸张。”
孟飞云忽然指着东方曜:“像他。他阿妈的眼睛,看起来就和他一模一样。”
画师点点头:“早讲呀。”
说完,手中的笔轻抹,眨眼功夫,纸上就出现了一双十分娇俏聪慧的狐狸眼。
和东方曜的眼睛,形状和神韵有些神似,但,又不是小朋友特有的澄明。
孟飞云一拍手:“对了,老阿伯,你好厉害。”
“那当然。”画师拈了拈胡子,一脸自傲。
就这么讲讲改改。
足足用了一个小时,才总算画好了。
东方曜正要伸手去接,谁知,老先生从画夹子上取下画纸,两三下撕得粉碎,全都扔了垃圾桶。
小朋友大惊,拼命扑过去,去捡垃圾。
他的小手疯狂翻找,一片一片去拾,完全不管桶子里的污脏。
他一定要在许多废纸里,找出他的阿妈。
他还一眼都没看清楚啊!
“你干什么?”孟飞云愤怒地瞪着老画师。
阿曜盼了一辈子,只为了看阿妈一眼。
眼看着,都已经画好了,却又功败垂成,化为泡影。
期望成空,就连她这个成年人的灵魂,都愤怒起来了。
老先生傲然看她一眼,说:“老夫笔下,从不出瑕疵作品。你们两个都给我坐下,看好了!”
只见,他在画上放了一张新纸。
手腕翻转,一支笔行云流水般不断排出许多优美已极的线条。
他的大手,虽然动作极快,却十分稳定,简直可以说是使转如意。
须臾之间,一个俏生生的女郎,就立于画纸之上。
孟飞云一眼看出,老画师刚刚画的,就是他们最后的定稿。
不,比他最后那张草稿还要美,画中女郎眼波流转,气韵生动,比她看见东方虎手中那张照片,还要传神。
她直接被震撼了,抓过1000元塞在老先生手中:“好多谢你了,阿伯。”
老先生捏着胡须悠然道:“如果,你们以后还要画这位女子,可以直接来我摊子上找我。”
“我已成竹在胸,再画100张,都很容易。”
孟飞云笑嘻嘻点头。
东方曜早伸过去去,抱住了那幅画像不放。
他的眼神那么留恋,那么渴望,仔仔细细,一寸一寸看他在梦中不知描绘了多少次的阿妈。
周围的一切都仿佛不存在了。
天与地,只剩下母与子。
突然,不知从哪里伸出一只大手,蓦然将那张纸劈手拿了过去。
如梦方醒的东方曜蓦然跳了起来,双掌一摊,就是一招摊手要打出。
谁抢他阿妈,他要打得他交出来。
下一刻,小拳头颓然放下。
“爹地,你怎么在这?”
原来,突然出现抢走这幅肖像画的,是东方虎。
原来,那天在病房听到两个小朋友的话,东方虎就已经盯上了他们。
事关阿月,再荒谬的线索,他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