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人难得没有各自忙碌。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电视屏幕亮着，正播放着一部节奏缓慢的纪录片。他们并肩坐在沙发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这份只属于彼此的宁静。

纪录片的声音很低，画面是深海的鱼群，缓慢地游动。程砚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没有移开过。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散地披着，脚蜷在沙发上，整个人缩成一团。程砚注意到她换了个姿势——把腿收起来，膝盖抵着下巴。她在他面前越来越随意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跳平缓地加快了半拍。

程砚原本还在认真看着屏幕，但没过多久，他就感觉到肩膀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重量。他低下头，发现陆司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显然是累极了，竟然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程砚感觉到她的头靠过来的时候，身体僵了一下。不是不舒服，是不敢动。他不知道她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闭着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呼出的气擦过他颈侧的皮肤，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程砚没有转头看她，他怕一动她就会醒。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肩膀微微僵硬着，但不敢调整。他怕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打破这一刻。

程砚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她。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前世，她总是习惯了一个人硬扛下所有的疲惫，哪怕是在家里，也永远是一副紧绷着神经的模样。可现在，她终于愿意在他身边卸下所有的防备，安心地做一个可以依靠别人的普通女孩。

程砚侧过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她睡着的样子和白天完全不同——没有冷硬，没有防备，整个人像是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程砚想起前世，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她。那时候她在他面前也睡过，但他总是背对着她，或者在看手机。他错过了太多。现在他补回来。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的肩膀能更好地承托住她的重量，然后拿起沙发上的薄毯，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但心思却全不在那些画面上。他的余光始终停留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心里像是被一团柔软的棉花塞得满满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