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两个小时，可能更长——门内终于传来动静。门锁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楼道里清晰得像一声回响。门开了一条缝，然后她出现在门后，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还带着刚醒时的雾气。她低头看到坐在地上的程砚，愣住了。

他穿的是睡衣，很薄，外面胡乱套了一件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眼底带着一层青黑。他看着她的目光像一个人在海里抓住了什么。她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你什么时候来的？”程砚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有点哑：“刚到。”

她看着他的眼睛，没有问“那你为什么坐在地上”。他知道她已经看到了他眼底那一层还没褪干净的东西。她看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她会说“回去吧”，但她只是侧过身，让出门口的空间：“……进来吃早餐。”程砚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他扶着墙站了一秒才稳住。然后他跟着她走进了那扇门。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客厅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温暖的，把刚才楼道里的冷意一点点驱散。她往厨房走，他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系围裙的背影。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牛奶，动作平缓，像什么都没问过，像他只是在一个普通早晨按响了门铃。

她正在用一个“不问”的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来了很久，我知道你不想说发生了什么，所以我让你进来，我不会追问，你在这里可以待着。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个背影——她不会说“你来了多久”，她只会拉开门说“进来”。她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说：“我在。你不用说了。”

卧室里灯光温暖，他接过她递来的温水，在餐桌边坐了下来。凌晨三点开车穿过整座城市来找她，不是真的需要她说什么。他只需要确认她还在。确认那扇门还能打开。确认她还能站在门口，侧过身，让出那个空间。他坐在那里，慢慢喝完那杯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已经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