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别墅里安静得像一座沉在水底的房子。客房的窗帘没有完全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陆司语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一艘已经靠岸的船。

她开始做梦了。一开始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起雾的玻璃，看不清楚对岸有什么。然后声音先到了：“老子离了你过得要多潇洒有多潇洒！”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嚣张。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要在睡梦中皱起眉头。她想说话，但张不开嘴；她想看清那个男人的脸，但画面总是差一点点——他站在逆光的位置，轮廓被光模糊了边缘，只剩下一个大约的身形。然后画面突然切换，像被硬生生拽走了一样——一辆变形的黑色轿车横在十字路口，安全气囊弹了出来，侧窗碎了一地。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有一条未发出的消息。她看着那个画面，想喊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陆司语猛地睁开眼睛。天花板在黑暗中泛着模糊的光，她盯着它看了几秒，心跳快得像有人在敲一扇关紧的门。她坐起来，呼吸又急又浅，睡衣后背被一层薄薄的冷汗浸湿了。她转头看了一眼——床的另一侧是空的。程砚不在客房，他在主卧。

她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时间是凌晨三点零七分。她打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做噩梦了吗？”然后又删掉了。又打了两个字：“在吗？”又删掉了。她把手机放回去，重新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第二天早上，程砚在厨房煎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流理台的边缘镀上一层金边。陆司语从楼梯走下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程砚听到脚步声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怎么了？脸色不好。”她拉开椅子坐下：“没睡好。”程砚把煎好的蛋放进她面前的盘子里：“做噩梦了？”她拿起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嗯。”程砚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立刻追问，等了一会儿才问：“梦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