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司语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陌生号码,没有犹豫,按下了接听键。
她甚至没有开免提,只是把手机贴在耳边,靠在椅背上,像在等待一场她已经知道会到来的风暴。
整整一分钟,电话那头全是王秀兰歇斯底里的咒骂。那些字眼恶毒、尖锐,夹杂着哭嚎,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毫不留情地往人最柔软的心口上捅。那些词句穿过听筒涌进她的耳朵,带着一种正在迅速消耗殆尽的愤怒——一种正在被恐惧取代的愤怒。
陆司语没有说话,没有反驳,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她只是听着,像在等待那些声音自己耗尽。
一分钟后,她抬起手,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屏幕暗了下去。
程砚就坐在她身边。他看着她放下手机,看着她微微垂下眼帘,轻声开口:“她说什么?”
陆司语的声音很轻,像是被风吹散的雾:“骂我。”
“骂你什么?”
“……不重要。”她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声音从脑海里赶出去。
程砚没有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他的目光落在她交叠在膝盖上的手上,声音低沉而笃定:“你的手在抖。”
陆司语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确实在抖。那种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震颤,正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到手腕。她的大脑明明已经下达了“冷静”的指令,她的身体却比理智更诚实,将她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委屈毫无保留地暴露了出来。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开口:“不是怕。是……不知道什么感觉。”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拼凑那些破碎的记忆:“可能是失望吧。”
“我从小就想,如果我做得好一点,考得再好一点,再听话一点,他们会不会喜欢我。”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苦涩,“后来我发现,不管我做得多好,他们都不会喜欢我。因为我不是儿子。”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深潭,水花溅得很高,然后缓缓沉下去,没有留下任何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