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别墅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温暖。

厨房亮着暖黄色的顶灯，抽油烟机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灶台上的锅已经洗过了，倒扣在沥水架上，边缘挂着一两滴未干的水珠，像一颗极细的、来不及坠落的琥珀。

台面上残留着几片没来得及收走的葱叶，边缘微微卷曲。陆司语刚做完晚饭，解下围裙叠好，挂在挂钩上。她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和白天那些剪裁利落的套装判若两人。

她走到水槽边。程砚正背对着她，挽着袖子洗碗。他穿着一件旧T恤，领口有些松了，露出后颈到肩胛骨之间一小片皮肤，被灯光照成暖色的，像一道正在静静发热的边界。

水流冲刷着瓷碗，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白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他洗得很认真，动作不紧不慢，脊背微微弯着，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晰又柔和。

他偶尔把洗好的碗翻过来放在沥水架上，碗底与不锈钢架接触时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像一段不需要名字的旋律，正在平稳地填充这片暖黄色的空间。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着灯光在他发丝上跳跃，看着那双正在水流中穿过碗沿的手。那些动作很轻，很稳，像是他已经在这间厨房里站了很久，像是他本来就该站在那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这种平淡接住。

很久以前，她回到家时，面对的永远是空无一人的客厅、冷掉的饭菜、没有被打开过的灯。她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一个人洗碗，一个人回到卧室。那些夜晚她开着客厅的灯，把电视打开，调到某个不吵的频道，让房间里有声音。她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了。

然后有一天，这间厨房多了一个人——一个会把洗好的碗翻过来放好、会站在水槽前替她做完那部分的人。她不用再一个人开着电视等到深夜。

“程砚。”她轻声开口，声音在水流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他没有回头，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低沉的回应。

“以后只有我们了。”

水声停了。

他关掉水龙头，水流最后的几声滴答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在安静中格外清晰。他拿起一旁的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过身来看她。

她就站在厨房门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平静而专注地看着他。那双曾经总是蓄满防备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清澈，像一个人终于把提着很久的东西放了下来，发现自己还能站着，还能往前走。

程砚没有立刻接话。他看了她很久，目光深邃而温柔，像在确认那层清澈已经不再是短暂的、随时会退去的。他让那句话在空气中多停了一会儿，像在替它找到一个稳固的位置。

“够了。”他轻声回答，“有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