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晚上,别墅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道细窄的银白色光带,沿着木地板的纹理缓慢延伸,像是正在替一个正在发生的时刻标记它的位置。
陆司语准备回客房休息,走到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程砚,轻声说:“晚安。”
程砚愣住了。他坐在床边,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她身上。前世,她从来没有主动说过晚安。每次都是他先说,她只会淡淡地回一个“嗯”。但这世,她主动了——那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像一枚被缓慢归位的搭扣,正在沿着一道她已经铺设了很久的路径,落在它该在的位置。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轻声回:“晚安。”
第二天晚上,她又说了。第三天,第四天……每一天,她都会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他说一声“晚安”。那两个字正在沿着她逐渐放松的语调,缓慢地收束成一道不需要被标记的路径。
程砚开始期待这个时刻。每天晚上,他都会等她说完晚安,才会闭上眼睛。那两个字落在他耳中的时候,像是正在沿着一道已经被铺设完整的边界,持续地确认它仍然在那里。
直到有一天,她没说。她走到门口,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的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一枚未被投递的句子被人从桌面上收了回去。
程砚等了五分钟,没有等到那声“晚安”。他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在等待某段尚未完成的信息抵达。五分钟后,他站起身,走过去,轻轻敲了敲客房的门。
“你忘了说晚安。”他说。
门开了。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像是一个人正在等待某个她确信会到来的回音,沿着她预留的路径,准确抵达它的终点:“晚安。”
程砚看着她,语气认真:“以后每天都要说。”
“好。”她说。
“不许忘。”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