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乖吱吱叫着,骑在马脖子上挥舞猴爪指路,果然带她找到了一片野果树。
重阳刚过,霜降未至,深秋的山林此时还算物产丰富,野枣、山楂红艳饱满,秋梨澄黄。灌木丛中有一种当地特产的黄色浆果,味道也不错。
洛星裳把小乖放去吃果子,马放草地上吃草,她站在马屁股后面,动手给那匹马消除印记。
在草料场时经常帮忙给军马放牧,她听过也见过各种报损、报失然后给军马锉掉印记私吞盗卖的手段,这就和“吃空饷”一样,几乎每个卫所都有。她仿照那些人的手法,捣鼓了小半个时辰,顺利给那匹马除掉了印记。虽然还不甚干净,但等马毛再长出来,就完全看不出了。
总算是有坐骑了!
她自己也坐下来吃点东西休息,咬着一个秋梨,边吃边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
马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人的问题却没有。
她被薛紫萼夺走了身份,逃出来后的现下这处境,可谓是比先前还不如,从“罪奴”变成了“逃奴”。
而之前的薛夫人和薛紫萼,薛夫人至死都在等大赦,薛紫萼也从来没想过要跟她逃跑,当然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且不说逃奴罪上加罪,被抓到难逃一死。就算你没被抓到,但没有户帖,没有路引,哪儿也去不了。
所以,她先前考虑万不得已就带薛紫萼逃走的时候,也只敢想逃到山中、当个猎户勉强活下去,万没想过要自行逃回金陵的。关山万里,关卡重重,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成功!
不料恶紫夺朱,现下却被逼到了这么一天。她已经连乌云堡都回不去,要她逃到山中过野人生活,而任薛紫萼逍遥法外地顶着她的名字,鸠占鹊巢,蒙骗她哥,谁能甘心?!
那就上路吧,能走多远是多远!她宁可死在奔赴金陵的路途上,好歹为自己拼过,而不是窝窝囊囊的忍气吞声、苟且偷生。
打定了主意,她拍拍手掌站起来,从行李袋中取出弓箭。
趁着如今天气还好,路上要顺手多打些猎物,自给自足。
因为身上的盘缠可不多,得省着点用。
*
她没有身份,走官道怕遇到盘查,所以也只能像王宣他们那样,拣荒僻的山路小道行走。
走着走着忽然想起来,此刻她走的这条山道,正是那天王宣他们带着云惜之远去的同一条,连方向都一致。
他们说了是“来辽东采买药材”的,那他们的“走”,看来也是南下。她如今有马了,与他们的速度差不了多少,不知道会不会再碰上?
想想又不太可能,她转回乌云堡的那一趟,来回多耗了一天工夫。按王宣着急的那样儿,早不知道带着云惜之跑出去多远了。
话说,他们又是为了什么,不惜甘冒奇险也要去救云惜之呢?云家被秘密囚禁在落云城那么多年,连云相公都没人去救啊,现在怎么就突然想起来要去救云惜之了?
真是奇哉怪也。
洛星裳策马而行,边走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途中还真被她猎到了两只山鸡。歇息的时候拔毛生火烤了,吃掉一只,满口生香,另一只存到行囊中。
美美地饱餐了一顿肉食,身心都舒适起来。路边的山林怎么看怎么可爱。
“小乖,这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吧?咱们这趟行程赶上的还算好时节。”她自言自语地对着小乖说,“若是开春,冰雪未消。若是夏日,没有这么多果子。若是冬天,大雪封山,怕不得冻死。所以还是东坡居士说得对: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可惜小乖并不能理解主人难得冒出来一次的诗意。它懒洋洋地靠在她身前,打着呼噜睡着了。
洛星裳得不到回应,寂寞地揉了揉它的猴头。
直到奔行了大半天,停到路边的一个村肆歇马打尖,小乖才醒过来。
此处即将到达一个隘口,人烟渐稠。但村肆茅檐下的歇脚客要么是担柴来沽酒的樵夫之类,要么是结伴上路的行人,像她这样孤身单骑的,绝无仅有。店家大娘问道:“小娘子,你怎地独个儿在这山间行走,是要往哪里去?”
洛星裳早已准备好说辞,淡定道:“我是深山猎户的女儿,家里人让我带着山货猎物出来找个市集卖了,换点东西回去。”
她带了一只猴,马鞍前挂的褡裢边上也特意漏出来老吴给的那堆皮毛里的几张黄鼬皮、獾皮,看起来颇像那么回事。大娘果然信了,一点也没往逃奴上去想,“嗳呀”了一声道:“作孽呀,你家人心也忒大,怎能让你这么一个小娘子独个儿出门卖货?就不怕连人带马,一起被歹人给劫了!”
洛星裳一顿:“怎么,这附近有歹人吗?”
“当然有啊,翻过前面那座黑松岭,再走个二十里地就是前屯卫了,前屯卫城镇上有附近最大的市集,从兴宁那边过来的客商都得经过那里。也因如此,那黑松岭上总有剿不净的山匪、流寇,聚众打劫过路的客商。”大娘看看她的那几张皮毛,又看了看她,摇头道:“这么点山货贼匪倒看不上,但你像你这样的,碰上了只怕会更惨。”
洛星裳:“……”
逃出才一天,还没来得及发愁前屯卫的关卡要怎么过呢,山匪流寇这样可怕的考验就已经先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