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捣鼓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好了。混在一般的食物里,保证尝不出来。”
洛星裳仔细看了看,性状确实隐蔽,但现在没有可以用来试的活物,她不太放心药效。
“确定能让他们拉到腿软吗?你可别像上次那样啊!明明说了能让安庆那三人睡上一天一夜,结果呢王宣回去就给他们弄醒了,这么快一起追来。你当时若把药下得猛一点,咱们不就能多争取些时间吗?”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不禁带上了些埋怨。
云惜之却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药效太猛的迷药,是会伤到人颅脑经脉的,所以不能乱用。”
洛星裳:“……”
好吧,怪不得他,他就是这样的人。安庆那些人并没害过他,他就不会忍心对人家下重手。
洛星裳一下又想起了薛紫萼,薛紫萼却是怎么下得了手的呢,居然对着一起长大的她,下了那样狠的毒酒?
忆及那杯毒酒,洛星裳眼神一黯,五脏六腑又一阵隐隐作痛。
她垂下眼帘,不知什么滋味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云惜之浴后没来得及披上外袍,此刻穿的是一袭素色中衣,整个人如同夜色中飘落的一朵纯白雪花,干净得不似尘世中人。面容冰雕玉琢,眼神温柔清澈。
对上她忽然晦暗下来的目光,他略有不解,举起手来郑重保证。
“阿霓,你放心吧,这次的泻药不一样,药效一定够猛。”
“哦?”
“嗯,我有数的,不会让你冒险。”云惜之认真地说,“保证会让他们吃下后立竿见影,刻不容缓,狂奔直抢茅房,来不及去后厨找你的麻烦。”
洛星裳:“……”
畅想了一下那情景,她忍俊不禁,颇觉期待地笑出了声。
*
云惜之这天实是疲乏已极,终于能上床睡觉时,他几乎是一沾枕头便沉沉睡去。
洛星裳精力充沛,她洗完澡睡过那一觉,就恢复得差不多了,浅浅而眠,脑中反复提醒自己:明天要早起。
翌日寅时,她果然便醒了过来。数着梆子声,静侯到寅时三刻,估摸着各家客栈的后厨要开始给客人准备朝食了,她敏捷地开始行动。
谁知才刚带着小乖来到大街上,还没靠近万福楼,就见一队官兵骂骂咧咧地停到一家客栈前,为首的校尉抬脚就踹开了尚半掩着的店门。
洛星裳目光一扫,心头一震。这十几个人之中,那校尉以及大部分人穿的号衣都是浅灰布面黑边,乃中前所本地兵丁;但其中另有三个人,罩甲却是暗红色,袖口缝着醒目的红边。
这装束,她从小到大看得太熟了,不用看他们的腰牌就知道,上面会有“兴宁”两个字——这怕不是落云城的追兵到了?!
她放慢了脚步,只听那校尉向客栈掌柜喝令道:“追捕要犯!把你们店中的客人都叫出来!但凡年轻男子,一个都不许漏掉!尤其是那等身量高、皮肤白、长相俊秀者,站到最前面来!”
果然!
眼看那些人查完那一家,下一家就是缘来客栈,洛星裳转身便走,给王宣他们的泻药也不必下了,她抱好小乖的襁褓,转回到缘来客栈的大堂。
老板娘看到她这么早从外面进来,“咦,小娘子,你啥时候出去的?起这么早干嘛去?”
洛星裳熟练地又拿小乖打掩护:“孩子嘴馋,一大早看到了街上的朝食摊子,闹着非要吃。”
眼角余光觑着那队官兵过来了,她假装不经意地道:“但是没买成,刚才经过万福楼,看到了一个十七八岁、身量很高、玉树临风、长相极俊秀的年轻公子,把我给看呆了……”
老板娘好笑:“你郎君都那么俊了,你还看别的公子啊?等下,该不会是……”
该不会就是昨晚那个凶神恶煞的吧?老板娘心里嘀咕,难道这小娘子看惯了自家的温柔夫君,反觉得那样凶霸霸的好?
洛星裳昧着良心道:“正是呢,我以前觉得我家郎君够俊的了,没想到刚才看到的那位,才是真绝色……”心里对着王宣呸呸几下,绘声绘色又道:“不过他旁边还有七八个精壮汉子,看起来都好凶。”
那伙官兵一听,对视一眼,全都停下了脚步。
云小公子身份特殊,他失踪之后,兴宁那边只能是派人秘密追捕。但又因为云惜之从小被圈禁在高墙之内,见过他的人根本没几个,有也都是粗手笨脚的看守军卒,描述不清,所以没法画出他的画像。
只能是派人按着年龄、身高、肤色、长相这些描述,沿途到各地让当地官兵帮忙配合搜查。
此刻一听这两个女子的对话,兴宁军卒立即起了疑心。
虽然老板娘说这女子的郎君也很俊,但那是有妇之夫,还连孩子都有了,嫌疑当然较小。
万福楼的那个,听起来则可疑得多!而且云小公子没法自己逃出来,乃是有人劫狱。万福楼的那个身边还有七八个精壮汉子,这不都对上了?
“走!先搜万福楼去!”
洛星裳成功玩了一手祸水东引,一箭双雕,赶紧跑上楼去叫云惜之:“咱们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