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被夏黎抠得恶心生疼,少年不自觉轻轻皱起眉头。
发觉他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夏黎心中大喜,紧接着三下五除二抽松少年的腰带,捏住他鼻子,埋头便含住他的两片薄唇往里吹气。
以唇相接那刻,少年猛地惊醒过来——自己被一个粗鄙放诞的村姑给轻薄了!
他心中又气又恼,抬手将夏黎从身上一把推开。
夏黎也顺着他的力道闪开,并未察觉到他的气恼。
两人分开后,少年当即扭脸干呕了一阵。
夏黎没注意到他的嫌弃,也同时扭头吐掉混着少年津液的口水。
“你没事吧?”夏黎用手背大喇喇擦了把嘴,叉着腿站在距离少年一步之遥的地方,撩起滴着水的背心拧了把。
半坐着的少年上身不动声色地往后挪动了几分,撞入眼帘的又是夏黎两条修长的腿和皎白的腰腹。
他厌恶她行为粗鄙,面上不显,只默默别开眼,轻声开口:“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少年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美妙,极具迷惑性。
“没事。”夏黎冲他摆摆手,也不在意他这声不实心的感谢。
成功将一个人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夏黎出门前郁结在心里的阴云也渐渐散开,心境变得稍微开阔一些。
她在他身边蹲下来,兀自翻出一直藏在书包夹层里的那包女士香烟。
其实夏黎以前从不抽烟,十八岁以前,她都是父母老师眼中的乖乖女,每天按部就班地上学、回家,按照他们的指导做着所谓正确的事情。
高考过后,夏黎拿零用钱买了这包烟。因为她也想知道,大人们极力阻止的坏东西究竟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夏黎两指夹着一根细长的白色香烟,望着河面出神,红色的火光随着她的吐息明灭不定。
再吐出一圈白色草莓味的烟雾时,她的眉头已经变得平整。
一根烟很快就燃到尽头。夏黎沉默着把烟尾摁灭在石头上。
“要来一根试试么?”夏黎转头问少年。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夏黎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心绪也不自觉跟着陷进去。
她想,他一定和她一样,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可是她现在举目无亲,前途堪忧……她都已经这样了,也从没想着寻死,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又凭什么轻生?
想到此处,夏黎心中不忿,拧眉换作质问的语气:“你为什么要寻死?”
闻言,少年垂下湿漉漉的眼睫,远山般舒展的眉目添上几分易碎的脆弱。
他并非胆怯逃避,而是傲慢地认为没有同这个村姑解释的必要。
但他这幅模样落在夏黎的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意思。
恐怕他想不开继续轻生,夏黎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轻轻叹了口气,把语气换得温柔些。
“我知道,都走到自尽这一步了,你心里一定也藏着许多苦闷。你不愿意对我说,我自然也不会逼你,只是我不想我冒着生命危险救回来的人又一次轻易地抛弃生命。”
“除了死,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好好活着好吗?”
未免给他造成过多心理压力,夏黎不再追寻他的目光,只安静地蹲在一边继续拧头发上的水。
短暂的相处,少年少说多听,却是从夏黎的言辞中捕捉到她身上的几分不同寻常。
他这才微微侧目,愿意认真看一眼这个把他从河里捞出的女子。
她似乎和寻常粗陋无知的山野村妇不同,也不同于高雅矜持的世家女子。她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野性,就像屈子描述的山鬼,带着几分愁怨和随性。
窥人隐私非君子所为,他清楚自己并非真君子,做不到慎独。
少年终是忍不住对她发问:“那娘子又为何会深夜出现在此处?”
“我么?”夏黎看他一眼,苦笑,“我没地方去了。”
穿越以来,第一次有一个温文尔雅的人主动问起她的心事。
夏黎不假思索,开始一股脑儿倒苦水。
“我没有房子,没有身份也没有钱,我不想呆在这里,可又偏偏只能在这里。我饿了一天,渴了一天,这里的水很脏,食物也像猪食,村民刁蛮无礼,他们没来由的打我骂我,还把错处都归咎到我的头上,这不是我想过的生活,可是我现在根本无力改变……”
少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突然出声打断她的抱怨:“娘子的烦恼,在某看来不是大事。”
她怀疑是他嫌自己太啰嗦,拧眉望向他。
少年红润的嘴唇挂着淡淡笑意,如一朵幽夜里盛开的玫瑰。
夏黎又不知不觉看呆了。她不得不承认,这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无关性别。
“想不到我与娘子竟有如此奇妙缘分。方才听君一席话,才知你我别有一番同病相怜之谊。”
少年说罢起身对她拱手而拜,俨然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可说了半天,少年也没向她透露半点关于他的信息,倒是他这番举止让夏黎自动忽略了他的废话文学。
“你光着脚踩在石块儿上不疼吗?”夏黎没有追问的兴趣,目光下移到他踩在尖锐石头上白得晃眼的脚趾,随口问了一句。
夏黎不知道自己这样在他眼中显得很无礼。但他脸上也只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很快就继续微笑着说:“多谢关心。”
虽然嘴上这样说,他还是没有按照她的关心穿上木屐。
少年彬彬有礼,又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美人面,实在不像个坏人。夏黎盯着他的脸不说话,心里盘算着是否要厚着脸皮开口到他家借宿一晚。
忽而一阵由远及近的呼唤打断了二人各自的思绪。
夏黎循音望去。
野草丛生的不远处,一群提着红绢灯笼的年轻男子,嘴里高声唤着“郎君”,慢慢越过草丛,向他们所在的方位靠近。
……应该就是来找他的。
夏黎转头去看少年,他却已经负手立在河边,目光飘散向远方,对旁人的呼唤置若罔闻。
“郎君!你真是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不然乌驰万死也难辞其咎。”
一个护卫打扮,一身黑色利落劲装的青年快步走至少年身边,对着他的背影抱拳行了一礼。
夏黎飞快地扫了眼人群,一咬牙,脱口而出:“这位郎君,我可不可以去你家吃饭?”
她现在早已饥渴难耐,胃正疼得抽搐,比起面子,她觉得还是应该先填饱肚子再说。
话音落下,少年和这个自称乌驰的护卫一齐看向夏黎,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惊讶。
半晌无人说话。
她回望着他们二人,尴尬地眨了眨眼:“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