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驰把托盘放到桌上，顺便用脚勾出一个凳子：“晚上擀了点面还剩下一些，我用鸡蛋做了个浇头，就是味道不知道怎么样，娘子别嫌弃啊。”

“谢谢，叫我夏黎就好。”夏黎朝他微笑点头示意，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很好吃。”

听她这样说，乌驰浅麦色的皮肤上显现出一抹不明显的微红，随后开怀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还担心你们吃不惯呢，那就好。”

听他们两个聊得热络，把自己晾在一边，姜骊以手抵唇，轻咳一声。

乌驰压下继续和她攀谈的冲动，转而对姜骊说：“郎君，热水已经备好了，您要不要先去沐浴更衣？娘子这边我来安排吧。”

姜骊盯着夏黎吃面的动作：“让夏娘子用完饭先洗吧。”

“您房里的浴桶已经加满水了。”乌驰以为姜骊没明白他的意思，又强调了一遍。

“无妨，就一会儿，水不会凉。”姜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先下去歇着吧，我这里不用你候着了。”

出了客堂，乌驰才觉察出一丝诡异。

郎君莫不是情窦初开了？

乌驰回房后一桶水浇下去，给自己淋了个冷水澡，把湿衣裳顺道一搓晾在檐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那碗面的味道算不上好，还有点咸，鸡蛋煎糊了，但饿了一天，夏黎吃得很满足。

“我还想喝点水。”夏黎双手合十对姜骊浅笑，这才显露出一点少女的娇羞。

“我煮茶给娘子喝。”姜骊让出路来，引着她走出堂屋，穿过回廊卵石小路，来到内宅里自己的住处。

一路上姜骊与她始终保持半臂距离，默默观察着她，见她竟毫无顾虑地跟着自己进了卧房，毫无防备得近乎天真。

她或许把她自己当作了他的救命恩人，所以才这般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对她是友善的。姜骊内心冷哂着。

“浴桶在中间，娘子且去。我在外面煮茶等你。”姜骊在外间的茶几边坐下，拨弄着小火炉开始烹茶。

“谢谢。”夏黎抱着半湿的背包穿过拱门、隔扇，绕到屏风后脱了湿衣服将自己泡进浴桶。

浴房里没有点灯，夏黎借着他火炉的微弱光亮，在雨声的掩盖下仔细地搓洗干净自己。

洗完澡，夏黎换上唯一的一件背心睡裙，未免露点，她在里面又穿了件文胸。

出来时，姜骊正捧着一本药理书在灯下默看，暖光半洒在身上，静得像一尊玉像。

“我的脚是湿的，所以只好先穿一下你的鞋子。”没有拖鞋，夏黎先斩后奏，顺脚穿上一双不合脚的木屐。

“茶已经烹好了，请过来喝吧。”他未置可否，垂着眼睫没有乱看，修长的食指翻动着书页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嗓音受了夜雨的浸润，带着些慵懒的适宜感，令夏黎没来由地放松身心。

“谢谢。”夏黎在矮小的茶几对面坐下，捧着小巧的茶杯一饮而尽，又自斟自饮了好几次才觉得解渴。

“娘子已经连跟我说了两次谢谢了，实在不必如此客气。”姜骊继续坐着看书，并不着急去洗漱，任由湿衣和海藻般的长发一道黏在身上。

“好。”她放下茶杯，点头。

“那……你现在的心情怎么样？”夏黎又试探问，有些怕他趁人不注意半夜再寻短见。

“尚佳。”

姜骊抬眼时不经意瞥见一片若隐若现的饱满雪线，而后才对上夏黎带着几分关切的真诚目光。

他微怔，耳根和脸都有些发热。意识到自己微妙的变化，他又迅速调整回来。

姜骊厌烦内宅纷争，不愿太早沾染女色，加之野心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日益膨胀，便对男女之事关注更少。

此下她穿着这样一件露骨的寝衣与他相对而坐，可眼神却干净得不沾一丝情、欲。

摇弋的暖光下，姜骊恍惚觉得她就是那古书里记载的山野精怪，未曾真正踏入人世间的女妖。

“娘子放心，我现在已经想开了。”

灯下，姜骊笑得温然，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黄色的暖光：“况且我这条命是娘子捡回来的，自然不会再轻易毁伤。”

说着，姜骊抬眼看向窗外。

外面雨势虽减，也断没有深夜把人往外驱赶的道理，他便顺理成章地安排夏黎在茶室的小榻上将就一晚。

这样的安排也正合她意。

比起夏家窝棚一样的房子，姜骊的房间简直是龙宫宝殿。

屋里熏过香，没有蚊虫侵扰的苦恼，夏黎拉上薄而软的锦被，感觉像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里。

闻着薄被上似有若无的冷香，把头埋进枕头里。

心情大起大落，累了一天，她闭上眼很快就失去思考能力，并未考虑到姜骊待会儿可能会就着她刚才用过的水沐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