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桃低声搅弄着手指:“我觉得秀山哥人挺好的,是个良配。”
两家人各自埋头商议一番后,派出两个女人谈判,最终以七贯钱的价格将新娘从夏黎换成了夏桃。
各自散去前,丁秀河悄无声息地摸到夏黎跟前,突然出声:“你到底是谁?”
夏黎被吓了一跳,转头见是他,压下心慌,答:“鬼!”
丁秀河是个色厉内荏的,听见这字当即被吓得跳着跑开了。
一上午,地里的活儿没做成,力气全用来吵架了,夏父骂骂咧咧地喊夏桃回家做饭吃,自己则找了棵大树靠着乘凉。
见夏桃独自背着农具,顶着烈日往家走,夏黎也赶紧跟着她一道回去。
进了夏家的篱笆小院,夏桃便坐在院子里劈柴,剁菜。
穿过来这些天,夏桃也没怎么搭理过夏黎,一是她本来就沉默寡言,二是她觉得和一个傻子姐姐没什么话好说的。
因此夏黎想帮忙也总插不上手。
见灶上的火被点燃,夏黎眼疾手快将一瓢水添进锅里。
夏桃意外地看她一眼。
又被当傻子了。
夏黎回望她,表情无奈:“我知道怎么做,等水开了,把小米放进去搅合搅合,焖一会儿再加入菜碎。”
“那……”夏桃捂着肚子,将信将疑,“你帮忙守着点,我去趟茅房,很快就回。”
等夏桃带着一身臭气回来时,夏黎已经将野菜粥煮好,盛在粗瓷碗里晾着了。
“夏桃,你是不是傻?我只是想和丁秀山退婚,可你为什么要换嫁?”
见她今日似乎不同往日那般痴傻呆笨,夏桃才愿意跟她多说几句:“秀山哥挺好的呀,人长得不错,又能干,除了他,庄子上没有更好的男人了。”
突然明白她们的思想存在太多隔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聊得清楚的,夏黎无奈摇一摇头,不觉悲从中来。
看着这一次是逃过了嫁人,可正如夏母说过的那样——这里的女人根本没有拒绝嫁人的权利。这一次不是丁秀山,以后可能还会有别人,甚至情况更糟。
夏黎沉默着把煮过饭的锅涮洗干净,舀了一瓢水,烧开给自己留着喝。
夏桃看到了,奇怪嘀咕:“大热天的还浪费柴火煮水喝,又发什么疯。”
因为害怕水里有寄生虫啊。
夏黎没答,端着碗去外面吹着喝,一面苦恼地思考起自己的将来。
目光飘向远方,夏黎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不免生出些低沉的情绪。
正心事重重地喝着开水,忽听见一阵哒哒的马蹄声越靠越近,夏黎仰头往篱笆墙外望去。
这时候,夏桃也正好挎了篮子,要出门去给夏父和夏母送饭。她胆子小,看见家门口骑在高马上的乌驰,怕得沿着墙角赶紧溜了。
乌驰翻身下了马,正要叫住夏桃问这里可是夏家,就见夏黎笑着走到面前。
“乌驰郎君,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夏黎,乌驰脸上也不自觉堆起笑:“才不是巧,你昨夜忘了东西,郎君特意叫我给你送回来。”
乌驰一摊手,掌心躺着条眼熟的红宝石锁骨链。
夏黎下意识去摸脖子,猛地想起是昨天洗澡取下后忘了戴回。
“太谢谢你了!”夏黎一把从他手心抓过项链,“这是我家人送我的,对我很重要。”
“别客气,要谢就谢我家郎君心细吧。”乌驰看着夏黎的笑眼,不自觉跟着又笑起来,鬼使神差轻声说了句,“夏娘子,保重。”
“什么意思?”夏黎只顾着低头戴项链,再抬头时乌驰已经翻身上马,一阵风似的离开了,她只好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目送乌驰离开,夏黎转身打算合上篱笆回屋里去呆着,余光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正在夏家的附近探头探脑。
“谁?”
观察四下无人,丁秀河才一脸猥琐地从暗处晃到了夏黎面前。
“你到底是谁?”丁秀河瞪着夏黎,目露凶相,“我去桃山看过了,夏大妞的尸体还在。这样吧,你跟我睡一回,我就不把你冒充夏大妞的事告诉别人。”
夏黎浑身一阵恶寒,攥紧拳头:“那你还杀人了呢,你就不怕我告诉别人?”
丁秀河冷笑:“你觉得他们是会相信一个疯子傻子的话,还是信我?再说了,别看你今日打了我一拳,真要论力气,论手段,你哪里敌得过我?我就不信,你没有一个人上山打柴的时候。”
也怕夏黎真的喊起来惊动旁人,丁秀河说完这些威胁的话就跑了。
留夏黎愣在原地,气得发抖。
她现在好像真的孤立无援了。她不知道该怎么了。
绝望之中,仿佛受到一股无形的牵引,夏黎慢慢抬头,望着通向山顶的那条栈道。
山顶上有精美的屋宅、脾性温和的姜骊、阳光坦率的乌驰……
这一刻,夏黎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天光,迫不及待地想要伸手抓住它。她的心突然狂乱地跳起来。
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救过姜骊的命。
姜骊人好,若是好生与他说一说,他应该会愿意帮忙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