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推门声,夏桃掀开盖头:“大妞!”
“嗯。”夏黎敷衍应声,走过去坐到夏桃的床边,眉头拧了拧,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量中。
想着夏桃性子内敛,夏黎才特意来房里躲清净,谁承想才安静不到片刻,夏桃就开始主动跟她搭话。
“谢谢你,大妞。要不是你,我和秀山哥哥的婚事也不可能成。难为你从姜家郎君那里弄来钱与我做嫁妆。有你这样的姐姐,真是我的福气。”
夏桃边说边打量着夏黎的脸色。
夏桃见她面色凝重,又半晌没说话,以为自己讨了个没趣,只好闭嘴继续保持沉默。
“不用谢。”夏黎后知后觉应道,手指抠着藏在袖子里的瓷瓶,计划着等会儿的步骤。
姐妹二人并排坐在床边,各有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没过几时,夏家小院外喧闹声更甚,夏桃握紧了交叠着的手:“大妞,他们来接我了!”
“什么?”
夏桃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窗外喧天的鞭炮锣鼓声中。
夏黎没听清夏桃的话,但也反应过来是丁秀山来接亲了。她迅速整理好纷乱思绪,帮夏桃盖上鸳鸯盖头。
低头瞥见夏桃满面娇羞,轻轻咬着下唇。
“别怕。”夏黎拍了拍她的手背,也不知道到底是在安抚自己还是夏桃。
农庄里的婚礼虽然粗糙简朴,氛围却热闹得很。
夏黎透过窗洞,瞧见身穿大红喜服的丁秀山被一群村民挡在了篱笆墙外。
他们拉扯着,劝新郎一连灌下好几碗水酒。丁秀山为人和气,都一一应承下来。
夏黎踮起脚,穷尽目光,终于锁定了藏在人群后的丁秀河。
拇指一动,轻轻拔开瓷瓶的小木塞。
她打开房门,迅速挤到塞满人的小院里,手腕一抖,趁乱将瓷瓶里的药洒进其中一碗水酒。
“让一让,让一让!”夏黎一鼓作气,端起毒酒边喊边挤到新郎丁秀山的身边。
“秀山哥!恭喜你和我妹子夏桃喜结连理。这碗酒我敬你,你喝还是不喝?”
她笑靥如花,说话又爽利。村里人第一次把所有目光聚焦在夏大妞身上,欣赏的,称奇的,更多是看热闹的。
夏树见长姐今日容光焕发,神采飞扬,虚荣心顿起,甩下一众玩伴,从人群的腿缝里一路钻过来,扭股糖似的黏在夏黎的腿上,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丁秀山:“姐夫快喝!”
“大姨姐敬酒,哪有不喝的道理?”丁秀山刚喝了不少,现下正是微醺情绪高涨的时候,大笑着就去接夏黎递来的酒。
“欸!等等。”夏黎用胳膊肘挡住丁秀山的手,心里砰砰直跳,强作镇定盯着他眼睛,“但是我妹子心疼你,怕你饮酒伤身,所以这一碗酒便让你家二弟丁秀河代喝可好?”
丁秀山怔了一瞬,很快笑开:“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话罢,小院里又一阵起哄。
也不知是谁粗声大嗓喊了句:“怕是新娘子担心新郎官喝多了酒,提不了枪,上不了阵,入不了洞房吧!”
夫妻敦伦本是常理,但经这人一逗,众人又是好一阵大笑,不经意把夏黎刚才引入的话头给按了下去。
“哥,我不喝。”丁秀河偷瞟一眼夏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断然拒绝。
丁秀山笑容僵住,皱眉低声呵斥:“老二,你今日是诚心与我过不去吗?”
夏黎赶紧见缝插针,把碗往丁秀河面前凑了凑:“是啊,秀河,你赶紧替秀山哥喝了这碗酒,免得误了拜堂的吉时啊!”
嗅到一丝反常的气息,丁秀河不由对夏黎生出些恐惧。
“不不,我才不喝你的酒!”丁秀河使劲摆头,连连后退,却被水泄不通的人墙给挡住,退无可退。
“丁秀河!你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区区一碗酒而已,平日里不让你喝你偏要偷着喝,怎么现在请你喝,你偏作出这样一副样子?”
丁秀山这会儿是真的有点生气了,眉毛倒竖指着丁秀河的鼻子就开骂。
丁秀河涨红了脸,梗着脖子:“我就不喝,就不喝!”
场面一度尴尬,知客有意调节一番,赶紧挤到前面去接夏黎手中的酒:“你们两个别争了,我来喝!”
眼见事情未按预料发展,夏黎眼疾手快将手一翻,假装被人挤掉了酒碗。
小插曲以这样意外的方式结束,众人闹哄哄说笑几句后,新郎终于顺利接上了新娘。
在一挂送亲的爆竹声中,夏桃乘上顶小小的花轿,踏上了嫁去丁家的路。
新娘出了门,热闹也很快退散,夏家只剩零星几个亲戚。
夏母在自家院里张罗了两桌喜宴。
菜色不算精致,却也鸡鸭鱼肉尽有,在这样的庄户人家里已经是很好的席面了。
历经半个时辰,一队唢呐锣鼓卡在吉时将花轿迎进了丁家的小院里。
总算配合完成迎亲任务,丁秀河趁家人在待客没注意到自己,独自遛出了家门。
这段时日,村里人对夏黎的谣言传得邪乎,有人说夏黎是山里的精怪化成了夏大妞的模样,丁秀河本不当回事。
但经过刚才劝酒那事,丁秀河心里又开始发怵。
回家的路上他细细回想了这事,开始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毕竟那天他□□夏大妞不成,确实是失手掐死了她的,可突然就有一个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面前。
很难说现在的“夏大妞”不是鬼怪之类的东西……
丁秀河做贼心虚,越想越怕。
他捏了捏发汗的拳头,下定决心,哪怕说不清也好,哪怕被人怀疑坐牢也好,他必须要在今天揭发这个鬼怪的真面目。
丁秀河双腿打着颤,哆哆嗦嗦折回夏家,却在芳草萋萋的路上撞见一道秀骨清像的身影。
他如逢救星,双腿一软,朝着来人径直跪拜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