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念一动,伸手抚过一把青丝,几分润热的软语在她耳畔萦绕,“枝枝自宛转,叶叶自婆娑……”
“不行了……我头好晕。”夏黎醉得烦躁,听见他在低语呢喃,喘|息着胡乱揪住他胸前一片衣领,试图挣扎爬起。
她鲜少有机会喝酒,对自己酒量不知深浅,一不留神醉了,此刻不受控制地东倒西歪。
一些委屈也跟着酒意涌上头,夏黎低声埋怨,嘴里不停念叨:“我再也不喝酒了,都怪你,都怪你。为什么要让我跟你喝酒啊?”
姜骊捉住在胸口作乱的双手,轻提一把她将要滑落的肩膀:“有我在,你就算喝到烂醉又有何妨?”
晕黄的灯光静静洒在她的脸上。
姜骊觉得这颗头颅漂亮极了,青黑的头发像丝绸包裹着熠熠生辉的明珠,在暗夜里生辉。
他的目光也开始变得迷离,带着薄茧的指尖如在琴弦上进退游走,慢慢在她脸上滑行着。
先是眉毛,然后经过眼睫,最后落到了鼻尖。他轻轻点着那里。
“痒。”夏黎想拂走这根手指,手却软绵绵的抬不起来。
眼皮越来越重,她神思倦怠,在昏昏欲睡和清醒之间强撑着。
生着薄茧的指尖调弦般,轻挑开一根可怜的系带。
感受到胸口的轻拢慢拈,夏黎一瞬惊醒过来。
她掀开眼皮,睁大了眼睛。
姜骊那张摄人心魄的脸近在咫尺。殷红的唇瓣像幽夜里盛开的玫瑰,带着淡淡馨香慢慢向她压了下来。
“姜郎!不可以。”夏黎费力捉住他一只轻佻的手,反抵在他胸口上,“你这是酒后乱性。”
“我不明白。”他分明清醒着,暗沉的目光攫住她迷蒙的眼,声音似带着蛊惑,“我这样做……你不喜欢吗?”
她执着抵住他,费力往外推:“不是的。我从来没想过要与你如何。”
撑着最后一丝精力说完,夏黎更晕了,突然双眼一闭倒头就沉沉睡去。
垂眼看着怀中陷入沉睡的人,姜骊品尝到一丝新鲜的挫败感,轻轻咋舌。
突然觉得竹屋里有些气闷,将夏黎放在粟米枕上安睡好,他走到窗边卷起竹帘,但见天上月盈如水,庭院虫鸣不绝于耳。
姜骊独自靠到窗边,把琴搁在膝头拨弄,自斟自饮直至倒地睡去。
第二日夏黎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庭前来了几只蝉,正聒噪地嘶鸣着。
目光触及地上倾倒的酒杯,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她才想起昨夜似乎喝了点酒,至于后来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一点也不记得。
夏黎下意识看向身下,衣衫完整,并未酒后失态,这才把心放进肚子里。
“姜郎?”她轻轻唤了一声,发现竹室里只有自己一人。
麻利收拾了杯盏碗碟,夏黎回屋洗漱梳头,照旧把长发编成辫子,用一根发带简单固定。
即使没人安排,她也得主动找点事情做。
夏黎握着扫帚,正在扫庭院里昨日被大雨击落的叶子,突然有个随侍凑近前来。
“夏娘子,郎君唤你去前院。”
“麻烦你了。”夏黎微笑颔首,“他有什么事要交代我做吗?”
她在山上住了一阵子,虽然大多数时候都跟着姜骊呆在内院,随侍们还是与她渐渐熟络起来。
他便跟她多闲话两句:“郎君一大早就命人备马,还问了去附近城镇的路,看样子是要出门呢。”
“谢谢提醒。”擦干净手,夏黎理好衣裙就去前院找他。
姜骊今日似乎刻意打扮过,换了身方便骑马的赭色胡服,一条蹀躞带??勒得腿长腰瘦。常披着的头发也用长簪利落挽住,从慵懒美人摇身一变换成了风流少年。
他正骑在匹马上,看样子即刻就要出门。
夏黎走近,仰起头:“姜郎,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吗?”
姜骊轻轻扯动缰绳,白马围着她转了半圈:“我想带你去庄子外面透透气。”
“骑马?”夏黎对这匹打着响鼻的高马有些畏惧,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可我不会骑啊。”
“不要紧。”姜骊勒马靠近,俯身笑着向她伸出一臂。
随侍会意,在后扶着夏黎帮她跨上白马。
一切行云流水,来不及拒绝。才一上马,夏黎就稳稳落入了姜骊怀中。
还没有来得及与他拉开些距离,姜骊便自身后扯紧缰绳,漫不经心将她环住:“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夏黎不应声,默默垂下眼。
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发展得跟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开始后悔昨日那个吻,或许是她当时太莽撞胡来,才给姜骊造成了误会。
可再看姜骊现在的一言一行与往常也并无分别,夏黎便也不愿再提起那事,免得让彼此尴尬。
就这样装傻充愣。只要他不提,她就当那个吻只是一次人工呼吸,他还她的人工呼吸。
见夏黎一路上心不在焉,姜骊在昨日的荷塘边勒住马,留她在马背上,自己下去摘了两片碧莹莹的莲叶递上去。
迎着夏黎困惑的目光,姜骊仰头笑着解释:“总不能回回与你出门都要被淋得浑身透湿。”
听完他这话,夏黎下意识抬头看天,见日光毒辣,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姜骊竟在哄她。她眉眼一弯,终于露出个衷心的笑来。
出了青果庄又入乡道,道路逐渐变得宽阔,两边的树荫范围反倒缩减。
夏黎举起荷叶帮他遮住额前,玩笑说:“姜郎肤白貌美,我帮你遮光吧,免得晒黑了可惜。”
姜骊双手虚环,在她身后朗声大笑起来,用力一夹马腹,加快速度离开了这段暴露在烈日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