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心情复杂地抱着盒子,跟在姜骊后头正要离开,女郎却三两步追上来,低声急促道:“娘子止步!”
回头见她盯着自己的后腰欲言又止,夏黎困惑向姜骊看去。
他低眸一扫,看见她浅色襦裙下洇出一团殷红。
姜骊微怔片刻,低头对她附耳:“你癸水至了。”
他当即转身将夏黎的后背遮住:“劳烦这位娘子带她去打理一番。”
女郎笑道:“郎君放心,隔壁的成衣铺子也是我家开的。我帮小娘子挑几件好的。”
初时没明白,经他们这样一言一语讨论着才反应过来。
夏黎脸上一窘。
也不知道这样子多久了。先前她还以为是骑马捂的汗,谁能想到竟是月经。
说起来这还是她穿越之后第一次来月经。
女郎带她去自己的住处洗过澡,给了些月事带,还慷慨地包了几件衣裳、丝履赠她。
在她的帮助下,夏黎尴尬地穿好月事带,换上一件薄如蝉翼的大袖上襦和荷叶滚边半袖。
见她如此大方,又送衣裳送鞋子的,夏黎忍不住打听起这套头面的价值。
女郎一早便看出他们身份有别,热情将夏黎按在妆台前,帮她梳头盘发,就用绿宝石头面妆饰。
她奉承着说:“小娘子真是好福气啊。那小郎君一副倾城之貌,待你又极好,真叫人艳羡。”
夏黎忙同她解释:“娘子误会了。姜郎他人是好,可我只是他的仆人而已。”
“小娘子莫害羞。世上像小郎君这般细致又体面的男子不多,你可要好好把握。”女郎继续帮她挽发,笑盈盈捡些讨巧的话来说,
“你虽推说否认,可你口口声声唤他‘姜郎’,如此亲昵,还说不是有情人。”
听到女郎这样说,夏黎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些日子对姜骊的称呼多少有点越界了。她盯着镜子里一圈圈被绕起的头发,陷入反思。
梳完头,女郎放下桃木梳,扶正她的脸对向铜镜。
“这一套十二支全部插戴太隆重华丽,与衣衫不搭。我只挑了额链和两股簪给你梳头。小娘子看看可还满意?”
镜中几粒绿宝在发间点缀,额心一点翠色,衬得肌肤通透白皙。如此心灵手巧,她哪里有不满意?
夏黎小心翼翼摸摸鬓边,谢过她。
女郎见她是个实心的人,便闲口问一句:“小娘子,我听你唤他姜郎。不知是哪家的姜郎君?”
记起之前在随侍口中听到的,一鳞半爪关于姜骊的来历。夏黎思索片刻后答道:“雍京城的姜家。”
此话一出,镜中女郎的脸色当即变了变,先是不可置信,而后是抑制不住的狂喜,一对柳叶眉都抬起来。
“原来是他!难怪,难怪。小娘子又是哪里人?”
夏黎不明所以:“我是这附近庄子上的。姜郎,不,郎君是来这里小住的。”
“姜家大郎君,姜骊,那可是名动三都,响当当的风流郎……”女郎如数家珍,掰着指头跟夏黎“科普”起姜骊的光辉史。
又听夏黎说她是庄子上的,对这些一无所知,女郎暗道她是个没见过世面偏偏捡到宝的乞丐,于是拉着她的手喋喋不休。
经她一番介绍,夏黎才知姜骊的风流究竟是怎么个风流。
原来此人自小聪慧,常随族中长辈出席名士清谈,言论清奇,每每引得众人咋舌称赞。
他在京中名流圈早早占据一席之地,更是在十岁那年写出怀古名篇。此赋一经流出,便引得万众瞩目,风雅之士争相传抄,竟将三城的澄心纸价都带涨了数倍不止。
姜骊自小爱骑高马过街入市,每到一地便有百姓争相来看,常常将干道堵得水泄不通,后来年岁渐长,才不再高调骑马,只乘车出行,连家牌也不挂了。
“难怪刚刚在街上会这样。”听完女郎详尽的介绍,夏黎才对姜骊这个天之骄子的光环有了几分实质性的了解。
引夏黎出去后,女郎还想跟姜骊再说几句,他却一副恹恹神色,不想搭理,只叫夏黎一道离开。
“好狠心的姜郎!”眼神依依不舍从姜骊背影上离开,女郎绞着帕子转身进屋,“今日我这铺子也算蓬荜生辉了。”
说罢她指着小厮:“都记着,咱们这家铺子可是姜郎光顾过的,从此跟那些俗气的可是不同了。”
夏黎梳洗换装的间隙,姜骊已找好客栈,将白马一并安置妥当。
到了客栈,姜骊吩咐店家送些酒食进房内,邀夏黎在对面坐下。
夏黎捏着筷子,抬眼看向姜骊:“姜,不是。郎君,这头面太贵重了,我戴不合适,你还是收回去好生保管吧。”
他瞥眼她,说:“夏黎,你言重了。这点钱根本不值什么。钱乃身外之物,能叫人高兴才有价值。这绿宝头面很衬你,我瞧着心里也欢喜。”
虽嘴上说欢喜,他语气却淡淡,垂眸夹起一小筷菜细嚼咽下。
他这样说倒显得她这人俗不可耐了。可她清楚,姜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这话只有富人说出口才合乎情理。假如她花两块钱买一根烤肠,对老板说这样的话,老板指定背后骂她装。
但人也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姜骊执意如此,她虽受之有愧,也不好继续扫兴,最后只得勉强地点点头,谢过他的好意。
飞快瞥一眼正专心用饭的姜骊,她小心夹起一块鱼腹,蘸一蘸调料,仔细地把鱼刺挑干净,再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郎君,请用饭。”夏黎垂着眼,语气讨好。
姜骊忽然把手里的筷子按在碟边,掀起眼皮看着她:“是谁教你做这些的?”
夏黎握着筷子的动作僵住,大脑飞速运转,回想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