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宥随手挑了个称眼的搂在怀中,那舞姬便捧着酒杯,媚眼如丝地喂他喝酒。
就着舞姬的手饮下后,黄宥又按住舞姬,对嘴渡酒与她。
舞姬笑着捶他的胸口,只一个错眼的功夫,两人就拧作一团滚到了宴桌底下。
这些世家子弟们自诩风流,其实真正有才干的并不多,倒是为了标榜自己,行事上格外放诞荒唐,一个赛一个的出格。
姜骊虽看不上这些行径,但身在圈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他捡来一把烧槽琵琶,合眼信手续弹,将他们放浪形骸的动静压下。
恣意拨弄一会儿琵琶,姜骊身上有些发躁。他扔了琵琶,向后躺倒在玉簟上。
浑身热得不正常,他将衣领拉松敞开,厉声斥责道:“黄宥!你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
意识到误食了助兴药物,姜骊瞬间心烦意乱起来。
这些药石散虽能给人带来一时的放纵,但极易成瘾,他绝不愿被这种外物控制头脑。
黄宥那边酣战且浓,根本不管周遭如何。其他宾客也接二连三拉着舞姬钻竹林的钻竹林,回房的回房。
初次服药,姜骊浑身高热,不由头晕目眩起来。
“姜郎,让奴家来服侍你吧。”
跪在他身边候了许久的舞姬见他松散了衣襟,百般娇媚地贴着他躺下,细白的手搭上去勾住脖子。
不经意看见这一幕,夏黎大受震撼,再也坐不住,赶紧捂眼离席逃了。
眼底闪过一片玉色的裙角,姜骊头脑一瞬间清醒过来,用了些力道推开舞姬:“下去!”
“姜郎……”舞姬被推得东倒西歪,娇滴滴的声音里带着些委屈。
“退下。”姜骊撑手站起来,掸平衣裳,步履匆匆地离开了竹林。
-
姜骊找到夏黎时,她正蹲在鱼池边,一手托腮,捡着地上的碎石子往池子里扔。
“夏黎。”他轻轻喊她,声音里还带着些轻喘。
夏黎想到刚才那一幕,只当没听到,继续捡小石子往湖里丢。
姜骊俯身去拉她扔石头的手。
她不再扔石头,顿着胳膊不叫他拉,沉默盯着鱼池里一尾红色的锦鲤。
“夏黎……你在生气?”
姜骊从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但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得到她的一些正面反馈。
夏黎一下子站了起来,心中委屈,但一转念又想到自己的确受他恩惠,正依附他生存。
她手足无措,眼里挂着点晶莹的泪花,连质问都没有什么底气。
“郎君,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姜骊轻轻叹气,耐着性子继续温声安抚:“夏黎,你误会了。我只是见席间有道你爱吃的菜,便叫你过来了。她们怎能与你相提并论呢?”
虽这样说,姜骊却没主动跟她解释舞姬的事,或者说在他眼里,这并不是一件值得解释的事。
夏黎不自觉后退两步,与他拉开些距离:“郎君不用照顾我的情绪。我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觉得有些不适。”
“抱歉,夏黎。我以后不会当着你的面这样了。”姜骊走近一步,淡淡酒气将她裹挟。
他的话总是意味不明,容易让人误会。
若他们现在不算情侣,这样说就是相当于告诉她,他会注意在公共场合的素质,不会碍她的眼;若他们算情侣,这话又十足的怪诞,就像在说,亲爱的,我保证不会当着你的面出轨。
多么可笑!
夏黎心中冷哂,对姜骊情不自禁的慕恋瞬间一扫而空,仰起脸笑了。
“谢谢你啊,郎君。”
只是现在她没有更好的去处,只能等她足够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再远走高飞。
见她情绪终于平和一些,姜骊顺势牵起她的手。
“这里不好,我带你出去走走。”他莞尔一笑道。
瞥了眼未经同意就被他牵起的手,夏黎勉强点头:“好啊。”
--
城中设了宵禁,本不许夜里出城,但姜骊拿着黄宥的手令,守门的兵卫不敢阻拦,将城门开出一条小缝放他们骑马去了城外。
出了城后,姜骊骑马的速度变得又急又快,夏黎虽不说,也不由紧张揪住马鬃。
姜骊从身后捞住她的腰扶稳:“莫怕。”
沿着城郊的山丘下跑了许久,直到夜风吹散半身热气,姜骊才抱她下马。
骑马过来的路上,尾椎骨后一直有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抵着自己,但只要他不太过分,夏黎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不知道。
下了马,走到溪流上的长亭里,姜骊才松开与她牵着的手。
“夏黎,你看。”他抬手,冲她展颜一笑。
夏黎兴致缺缺低眸,看见他摊开的掌心里竖着个憨态可掬的彩绘泥人。
胖乎乎的仕女泥人插袖揣手,细长的眉眼弯弯,看上去乖巧又惹人怜爱。
溪流上萤光点点,绕着月光飞行。
在微弱的萤火下,姜骊漂亮的眼睛也弯着,带着几分天真烂漫的孩子气。
夏黎不由自主地被引诱,伸出一根手指在泥人的头顶摸了摸。
她是个随遇而安的人,总是记别人的好比坏要多一点。
她想,姜骊从未对她坦言表示过情意。他们本来就是两个有着截然不同经历的人,思想上的鸿沟也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跨越。
既然不打算互相改变,又何必计较?不如享受当下他带给自己的情绪价值。
“夏黎,你生气的样子和她很像。”
姜骊察觉她怏怏不乐的情绪消散,顺势把泥人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你胡说,她明明在笑。”夏黎拨弄着手心里摇摇晃晃的泥人,渐渐露出笑意。
“所以你生气的样子也像在笑。”在他眼里,她生气也好,高兴也好,所有的情绪都可由他掌控调节。
夏黎懒得自寻烦恼,细究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坦然收下泥人,对他道了声谢。
气氛终于稍见缓和。
姜骊慢条斯理地从随身携带的兜袋里拿出鱼线、鱼钩,拉着她一块儿用匕首削断溪边两根竹子。
他的手细白修长,抚琴写字时动作文雅俊逸,做起这种手工活也丝毫不拖泥带水,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做成两根鱼竿。
姜骊没再说别的,只邀她在溪流边上盘腿而坐,抛钩入水。
他双手握着鱼竿,仿佛僧侣入定,只是非要她也挨着自己一起静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