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上爱慕他的人数不胜数,可这是他第一次选择,是他第一次接受,也应一切由他主导。
他执起他们交握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落下一吻,下巴越过她的肩头,紧密依偎在一起。
“月暗竹亭幽,萤光拂席流。夏黎,你可知你比今晚的夜色还美。”
姜骊轻轻贴着夏黎,声音极尽温柔:“方才你唤我伯驹,那我也赠你一小字‘拂萤’可好?”
他身上浅淡的香气将她笼罩。夏黎的嘴巴像被蜜糖粘住,一个字也说不出,心砰砰直跳,大脑已经停止思考。
“我愿做那尾‘呆鱼’,时时追随你萤火微光,永不疲倦地一次次上钩。”
姜骊的细语呢喃像一张蛛网,温柔地一点点将她包裹,让她无法逃脱沦陷的宿命。
几乎要坠入这张情网之时,夏黎又化作一尾滑不溜秋的鱼从他稍稍松懈的手中逃走。
她提着裙裾跑得飞快,仿佛刚才温柔哄她,低声在她耳畔吐露情话的人是洪水猛兽。
脑子里打翻了一盆浆糊,只剩一片粘稠的空白。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姜骊,也不知如何自处,只有本能地逃开,跑得越远越好。
姜骊并不着急追上去,闲庭信步跟在她后头,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突然消失在一丛茂密的草林里。
小腿倏地袭来一股刺痛,夏黎随之倒下,蜷缩着抱住了小腿。
姜骊加紧追赶过去,用短匕拨开身前密实的草丛。
夏黎抬头急道:“姜郎,我好像被蛇咬了!”
情况紧急,顾不得先前那些旖旎心思,姜骊当即在她面前蹲下,抬起被她捂住的那只脚,三两下剥除了鞋袜查看伤口。
周遭的萤光不足以照明,姜骊顺手从荷包里拿出那只打火机点亮。
没想到他竟一直随身带着此物,夏黎心中略有触动,正出神间,忽感脚腕一热,低头,伤口已被姜骊俯身含住。
性命攸关,夏黎也顾不得尴尬,抓皱裙角等他吮吸后吐出一口。
“我会中毒吗?”她忐忑地问。
姜骊擦了把嘴,抬头望她,神情整肃,欲言又止。
他不回答她的问题。
夏黎身子一轻,猝不及防被他臂弯穿过双膝,打横从地上抱起。
吾命休矣!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她丧气地任由他将自己抱离这个是非之地。
姜骊像一只永不疲倦的无足鸟,抱着她沿着山丘的小路一直漫步。
不安靠在他身上过了许久,夏黎鼓足勇气问:“我会死吗?”
他目露惋惜之色,转头看着她。
“这是世间剧毒的毒蛇,被咬后只要行走超过七步,就会毒血攻心,气绝身亡,可以说是无药可救。所以拂萤,你还有什么遗愿大可告诉我。”
他说罢,颇认真地问:“这块地……你可还喜欢?”
听到这个答案,夏黎绝望地快要哭出来,双手掐紧他的脖子:“那你刚才还带我走那么远!你想害死我吗?”
姜骊却朗声大笑起来。
靠在他身上,夏黎觉得自己的胸腔也在跟着震荡,心里更慌了。
他没有道歉,似是十分开怀,抱紧了她,边走边唱起一首婉转多情的歌来。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他声音清朗明快,可夏黎全无心思聆听,愈发委屈起来。
“伯驹,你别唱了,我心好慌……”
她这般撒娇似的唤他,姜骊才歇止了歌声,垂眸看着她。
“拂萤,我方才在与你玩笑呢。咬伤你的蛇没有毒,你还不会死。”
“真的吗?”夏黎盯着他眼睛,试图分辨他话里的真假,“那你先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而且我觉得伤口好像也不疼了。”
放下来扶着她站定后,他依旧牵起她的手。
这一次,夏黎也没再像先前那样抗拒。
“伯驹,要不……我们交往试试吧。”她忽地抬眼望向他。
夏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既然未来的事情谁也无法预测,倒不如活在当下,享受即时的快乐。
她语气笃定又轻快:“伯驹,我信你不会骗我。”
拉扯多日,这段关系终于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姜骊心情舒畅,笑容绽开。
他展臂轻拥她入怀,一下下抚摸着她的发尾。
“我自然不会骗你。方才不过是哄你玩呢。我若骗你,必定是拂萤你心口不一,不愿意向我剖白心迹。”
眼看又被他绕进去,夏黎抬指按住他那张巧舌如簧的嘴。
“伯驹,我说不过你。总之,若你不负我,我便待你如初。”
姜骊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点头。
他轻柔地推开她,低头便去衔她的唇。夏黎也在瞬间发觉他的意图。
她虽然在心里接受了喜欢上姜骊的事实,可还是不敢稀里糊涂地与他发生更多亲密关系。
在这个医疗水平落后的地方,擦枪走火这种事的利弊,孰轻孰重她很清楚。
她装作不解风情,偏头躲开他擦过的唇角,主动牵起他手继续向前走:“伯驹,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很好听,再为我唱一遍吧。”
“好!我教你。”
姜骊朗声一笑,扯过她的手将她的臂膀挽住。
这夜他兴致高亢,每唱一句都要等她附和。夏黎不记得词,鹦鹉学舌跟着他的曲调哼唱。
少年衣袂翩跹,在绿草红花的山野间恣意奔走,放声歌唱。
清扬的歌声传遍山野,虫鸟不时应和着,将这寂静的仲夏夜描摹成一场炫彩斑斓的盛大幻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