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从镜中看着身后的姜骊。他纤白的手搭在她的肩上,神色如常,反衬得她分外失落。
低头摇了摇,夏黎才徐徐将心绪道来。
“丁秀河死有余辜。可夏大妞是被他害死的,却被那个道士颠倒黑白说成是前世孽缘,还要跟他合葬。一想到这儿,我心里真是难受。”
“我知道,拂萤最是心软了。”姜骊打断她的话,另只手慢悠悠托起她的下巴。
“如今结果不过是顺势而为,如此也好过那女子曝尸荒野。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你应该也省得。”
“我知道,可我……”夏黎把话咽回去,对他的理智冷静不免感到一丝畏惧。
他不在乎丁秀河的死,也不在乎夏大妞的死,甚至还刻意留下纰漏,将法律规则玩弄在鼓掌之中。
一根可以压死别人的稻草,到了姜骊这里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
夏黎抬眼,从镜中锁定姜骊的眼睛。
他目光沉静,像一口无波古井,却在夏黎对上的那刻有了一丝涟漪。
夏黎别过眼去:“你说的是。人不能做到面面俱到,要先保全自己,再考虑安心的问题。我一边可怜她无人怜悯在意,却什么也不能为她做,这样的我是不是很虚伪?”
姜骊将她的脸捧入手心,轻轻摩挲着下颌:“拂萤,你不要多思。人生难自得,何必为区区小事挂心?”
“一切都有我呢。”姜骊在妆凳边单膝蹲下,仰头看她,含着撒娇的语气,“拂萤,你已经好多日不曾对我笑了。”
夏黎低头,见姜骊一副乖巧无辜模样,想起自己这些天闷闷不乐,对他也没有什么好脸色,转瞬开始反思是否因为自己影响了他的心情。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陪我不开心的。”夏黎满心愧疚地说。
姜骊眉眼轻轻一弯,令人如沐春风:“没关系,我说过,在我面前,你可以保持原状。”
夏黎努力朝他扯出僵硬的笑,反被牵住手。
“这样,拂萤你亲一亲我吧。”
夏黎发觉自己好像拿姜骊没什么办法。
还没与他建立亲密关系时,他像浮在天边的云,叫人看不清,摸不透;亲近后,他又化作一池春水,温润流淌,严丝合缝地围绕着她,叫她没有机会,分不出心神来思考其他别的什么。
有一种人,只要他愿意,他就有这样的本事,叫人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正好姜骊就属此类。
被他殷殷期盼的眼神盯在脸上,夏黎不由紧张起来。
“那,你……你把眼睛闭上先。”
姜骊唇角一勾,照做。
一个吻蜻蜓点水地落在姜骊的右脸上,他微笑侧过另一面,仰起脸。
夏黎无法,又轻轻吻在上面。
唇贴着他面颊还没来得及离开,姜骊却似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一双眼忽地睁开,墨黑的瞳坦然盯上夏黎羞涩的眼睛。
趁她出神对视那刹,姜骊突然抬手环住她的后颈,按下来贴上了自己的唇。
他的吻来得轻巧又突然,隐隐带着不可违逆的强势。
夏黎心跳漏了一拍,气息交缠间,她闭上双眼。
他将她双手紧紧捏在掌心,另只手臂不由分说圈住她后背,令她没有一寸后退的余地。
这个吻从头到尾,都由他温柔又强势地掌控着。
他的气息清冽芬芳,令她抛下那些纷杂思绪,只顾沉沦其中,连他将她打横抱起也没来得及推拒。
身下一软,陷入柔软蓬松的被衾。夏黎面色红粉,一声轻叹。
颀长的身影已半个倾了下来。
“姜郎!我癸水还没走。”
夏黎猛然恢复理智,伸手抵住他将要欺下的腰身。
面对她的推拒,姜骊没有表现出丝毫沮丧,脸上反而带着些天真,就势抬腿入榻,侧身撑手与她相对。
他牵着她的手没放开,悄然将它牵引过去,如同写字奏琴般稀松平常。
姜骊黏人得紧,像孩童舍不得吃掉糖果,反反复复贴着她耳畔呢喃,嘴里似在哼歌。
夏黎脸热得快要能摊鸡蛋。
理智的天平在摇摆不定。姜骊总是以温柔的方式诱她慢慢放低节操线。
姜骊还在轻啄她的鬓角:“好吗?”
“……那好吧。”
看着姜骊无辜的眼神,夏黎想不出必要拒绝的理由,闭上眼睛,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夏黎盲目探去,反而把丝绦打了个死结,越扯越紧。
等了会儿,姜骊稍一用力,自己扯断。
被他按着手背,掌心的温度向四肢百骸蔓延。夏黎紧闭了双眼,呼吸短促。
“快点!”她听见自己哑得不行的声音。
房间的门只是虚掩。
前来通传的侍女透过门缝和屏风,看见屋内垂下的帷幔半掩住床边两双丝履,心下明了,恐打搅客人好事,又带着黄宥的吩咐,不得已低头轻咳一声。
这一声咳嗽乍响,姜骊原本沉浸垂下的眼睫吃痛拧在了一起。
他轻呼一声,哀求。
“有人!”夏黎旋即丢开手,转身面向墙内,鹌鹑似的埋头藏起来。
姜骊败兴拢衣下地,扬声问:“何事?”
侍女眼观鼻鼻观心,在门口道:“主君有极为要紧的事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