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黎心里其实并不很赞同他的说法,也只是随口应和一句作罢。
夜更深了,连屋外的虫鸣声都变得稀疏。这样独处的夜晚于他们是心照不宣的暧昧讯号。
姜骊已许久不提笔写字,只牵着她的手,在手心里用指尖的薄茧摩挲。
安静的书房内,夏黎可以听见姜骊逐渐加重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声。
他又在靠近,微凉的鼻尖顺着脖颈慢慢擦了上来。
夏黎向后仰头躲开,整个人却又掉入他的怀中,被他牵着手,压住唇一轻一重地磨碾。
她不得不甘拜下风。
姜骊在这种事上太过轻车熟路,若不是下午雨清的那番话,夏黎也不敢相信他不是个调风弄月的老手。
夏黎无路可逃,只能仰脸应承着。
他的吻像极了夏夜里的雨。
铺天盖地的温热将周身覆盖,带着几分压抑的沉闷,在这沉闷之后,又暗藏着风雨欲来的狂。
夏黎其实并不讨厌和姜骊接吻,又矛盾地想要把彼此的距离稍稍拉远一些。
太危险了……到这里就可以停下了。
已失去所有拒绝的筹码,唯一的武器只剩下搅弄的唇舌。
她微张开嘴,用犬齿咬破了他的舌尖。
谁料姜骊被咬后虽一瞬滞住,很快便开始反扑,最后弄得两人口中都斥满锈腥味才肯罢休。
许久后,姜骊一声轻喟,半眯着眼放开了夏黎。
“你弄疼我了!”
夏黎气愤上头,下意识要抬手打他,又想到己所不欲,于是把伸出去的巴掌换成了拳头,调转方向捶到他的胸口上。
这巴掌换成的一拳不痛不痒,反倒像是调情。
“啊——”姜骊捂着胸口,无视她的恼怒,乜着眼向后半倒去,换成副浑不吝的做派。
“我走了!”夏黎气冲冲丢下句话,不忘将兔子一起抱出去。
离开书房走到第一个入内宅的角门时,夏黎突然撞见许久不见的乌驰。
对上眼那刹,两个人都有些惊讶。
“乌驰,好久不见。”
乌驰愣了会儿:“我还以为再也不会与夏娘子见面了。”
你怎么会在此处……他心里的话还没来得及问出,便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原来门上的小厮说郎君在书房不许人打扰便是留她在内。
看来……他此前的感觉没出错,夏娘子的确是被郎君给看上了。
乌驰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什么滋味,他有些迷茫,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目光也难免落到夏黎被咬破还挂着血丝的唇上。
“夏娘子受伤了,我那里有上好的金创药,我……”话说出来,乌驰又埋怨自己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猛地抬手将嘴捂住。
见他这幅略显滑稽的样子,夏黎仰头去探寻他慌乱的目光:“哈?”
“乌驰,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怎么今晚会突然出现在此?”
乌驰慢慢放下捂着嘴的手,定了定心神,一个字一个字地同她慢慢说:“我奉郎君的命先回来办事。得了郎君归家的消息,我便想早些来回禀。”
夏黎转身看向刚逃出来书房的方向:“你在这里等了很久吗?怎么不早些去找他?”
说完这话,两人都别开眼。
刚才书房里有什么好事,他们都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乌驰,那我先走了。你快去忙你的吧。”夏黎尴尬低下头,抱着兔子溜了。
乌驰目送夏黎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转身去书房通传。
放乌驰入内后,姜骊客气请他在对面坐下,还亲手帮他斟了杯茶。
“多谢郎君。”乌驰不经意瞥到姜骊破损的嘴皮,目光下移盯着茶杯。
“丞相在暗处留下三千精锐。我已按你的吩咐命他们分散蛰伏在要处。还有其余数千步兵也都调到雍京城外等候差遣。”
他认真思虑着,抛却刚才那些纷扰的思绪。
“郎君,你这边准备得如何了?”
姜骊指尖轻扣着桌案:“伯父不肯透露太多信息给我,只叫我尽快变卖族产。我现在不敢完全相信他的安排,必须做两手准备。”
“若陈王真要夺位,只有人马没有钱粮也是无用。眼看就要秋收,地里的庄稼不可轻易拱手相让。这样,你安排人尽快将早熟的作物收了,若是不多,再趁早买些囤着。”
乌驰领命而去。
姜骊等了一会儿,又一个身披黑色兜帽的年轻女子被领了进来。
一见她来,姜骊也不寒暄:“风铃,宫中动向如何了?”
风铃抱手答道:“大太监王寿把持着陛下寝宫,奴婢没有机会进去,明日奴婢手下的小宫女会被轮换出来,到那时……”
“不必麻烦了,我已有定夺。”
姜骊抬手将她打断,“如此说来,陛下可能已经遭遇不测。大太监秘不报丧,恐怕早就投靠新主,只是不知他等的新主究竟是陈王还是另有其人。”
他低眉略作思索,复抬眼看向风铃:“不过这与我们无关,若真如此,得加紧筹备粮草自保了。”
风铃离开后,姜骊又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他将这些日子积攒的消息结合,在脑中复盘了几遍,终于推演出一个接近真相的局势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