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出于杀手本能的警觉,话音落下一瞬,一柄飞镖穿过窗纸扎进了夏黎对面的梁柱上。
夏黎吓呆,双手捂着嘴,一动不敢动。
“谁?”
转瞬的功夫,男子已挑剑向夏黎喉咙一寸前掷来。
“我,我我我。”夏黎低头举起双手示弱,“这位郎君,我刚刚也没发出声音啊!”
男子不语,侧目打量着以纱遮面的夏黎,慢慢放下了剑。
夏黎始终没敢正眼看他,往外慢慢挪了两步:“你们聊你们的,我先走了。”
男子却突然朗声大笑:“娘子不是来看病的吗?耽误娘子看病,可就是在下的罪过了。”
霎时间,夏黎在心里闪过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她双腿有些发软,低头合掌向他拜了拜。
“这位大侠,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我只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求你放我走吧。”
屋里张先生闻声慢吞吞走了出来,看见这幕,哼一声:“喻晴之,你快走吧,别吓跑了我的病人。”
夏黎忙摆手,“不瞧病,我不瞧病了。”说罢拔腿便往外跑。
叫喻晴之的男子一点足,轻松跃到夏黎面前,抬手将她拦住。
“这位小娘子。”
喻晴之一改刚才出剑时的狠戾,抱手对夏黎连鞠了三躬。
“你现在可不能走,不然张先生对我的误会就更深了。刚才是我冲动了,还请娘子见谅,不要与我一般见识。”
夏黎心有余悸,也弯腰冲喻晴之拜了三拜:“不好意思,刚才我应该早点出声的。我的锅,我的锅。”
喻晴之一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给夏黎让路。
夏黎只好硬着头皮一步步走回张先生跟前。
“张先生你好。”夏黎向他福了福身子,抬头看着他,“我叫夏黎,夏天的夏,黎明的黎。听说您这里正招学徒。我识文断字,也很好学,您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等她一口气说完,张先生眼睛一眯,似是陷入沉思。
他生得干瘦,眉心和眼角有几道深深的皱纹,蓄了把花白的山羊胡子,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严肃古板。
夏黎手心藏了些汗,忐忑不安地垂目等他回复。
张先生看夏黎一眼,捋了捋胡子:“你与我的医道不相配,你还是走吧。”
虽已经预料会被拒绝,夏黎还是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睛:“先生!可以告诉我,你拒绝我的理由是什么吗?”
本以为夏黎只是个出身富贵,一时兴起来凑热闹的高门娘子。
未料她被拒绝后也不卑不亢,还有几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拗,与自己年幼求学拜师时倒有几分相似。
张先生神色稍霁:“看你的穿着不是穷苦人家,你又身为女子,我若收了你做学徒,恐怕会招致灾祸。”
“我明白了。”夏黎压下沮丧,挤出个笑来。
她冲张先生一鞠躬:“那麻烦先生了。谢谢你愿意跟我说明原由。”
说罢又冲喻晴之一鞠躬:“感谢大侠不杀之恩。祝您早日康复,我就先走了。”
两人的目光轻轻落到夏黎飞奔而出的背影上。
待夏黎走后,张先生看向喻晴之,长叹一声。
“活了一把年纪,我竟快忘了少时学医的初心只是想治病救人。今日看到这孩子,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一些事。”
“相逢即是缘,相逢即是缘呐!”张先生捋一把胡子,背手转身往屋里走,“罢了,喻晴之你进来,从今日起,我开始帮你解毒。”
喻晴之眼皮一跳,忙抱手恭敬道:“多谢先生!”
见夏黎灰溜溜从医馆出来,雨清忙迎了上去。
她拉着夏黎快步往巷子外走,不忘一边劝解:“娘子。说一句你别恼,你就是被郎君护得太好,不知外面的艰难。这回可看清楚了吧?”
夏黎失落地点头应着,感觉心里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火苗又被浇灭了。
她现在只能回到姜骊的房子去,像金丝雀一般被豢养在精美的笼子里,代价是要体察他的喜怒情绪,任他施舍取夺。
“呀!”
雨清忽然抬手一接,摸到稀疏的雨滴,焦急跺脚:“完了,娘子,怕是要下暴雨。”
夏黎仰头望天,一颗雨正巧砸到眼睛里。
她双眼一眯:“雨清,这里可能打到马车?”
来不及再分说,雨清拽着夏黎撒腿就往巷子里跑,站到一户人家的门前。
躲进屋檐一瞬,大雨瓢泼而至,将两个人的绣鞋和裙裾打得透湿。
狂乱的风中,夏黎与雨清瑟缩着靠在一起。
“小娘子,想不到我们又见面了。”
夏黎猛一抬头,看见喻晴之撑着一把硕大的油纸伞遮在自己的前头。
飘渺的雨雾中,喻晴之两头尖尖的狐狸眼轻轻一弯,留在夏黎的眸子里。
虽非她的本意,夏黎也终于在此刻看清了喻晴之的全貌。
与她想象的凶神恶煞不同,他的脸形短而利落,像只俏皮灵巧的狸猫。
他一只手抱在腋下,歪头看着她笑,嘴角浮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给人一种痞里痞气的少年感。
夏黎害怕别过眼去。
“大侠,好巧啊!你也在这儿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