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是谁当值?”
“副门吏郑原。”
“名册上的印是谁盖的?”
寺丞检查红印,印章属于王伏。王伏告假时,印应当封在门库。初三有人取出旧印,补了一批出入记录。
太宗睁开眼:“查郑原。”
寺丞领命。李治拿起红笔,在阿满名字旁画了一道短线,又写下“待核”。他没有把名字抹去,只把红圈断开。
太宗看着他:“你认得这个内侍?”
“他替我喂鹿。”
“所以来求你?”
“他没有来。有人送了两本簿子的时辰。”
“谁?”
李治停了一下:“尚宫局。”
太宗没有再问,只让他把名册交回。李治出殿时,武媚还在台阶下。雨后日光照在石地上,她站的位置没有遮挡。
“名字留下了。”李治说。
“为什么?”
“案子还没查完。”
“他会挨打吗?”
“今日不会。”
“明日呢?”
“等郑原开口。”
武媚皱了皱眉。李治走下一级台阶,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能当着父皇的面删掉涉案人的名字。把红圈断开,今日便不会提审。你回去找阿满丢牌那日见过谁。”
“你知道我会去查?”
“你已经把簪子握在手里了。”
武媚松开手。簪尾在掌心压出一道红印。
“还有,”李治说,“背面的字不要再提。”
“殿下怕什么?”
“那块牌若曾在我手里,别人会问我为何没有上报。”
“你确实没有上报。”
“所以我怕。”
他承认得很快。武媚原先准备好的话停在嘴边。李治从她身旁经过,走出几步又回头:“阿满若问,告诉他鹿还活着。”
傍晚,郑原在大理寺承认私取旧印。他收了东宫校尉的钱,将六名并未进过武库的人补入名册,用来遮住真正领走弩机的人。阿满被放回御马坊,手腕上留着绳印。
大理寺把郑原供状送进西阁时,太宗让李治当面读。供状写出的三名领弩人,正是李治早已抄在纸上的左屯卫旧卒。李治念到最后,声音没有变化。
太宗问:“你先前见过这些名字?”
“在少府监料簿上见过一个。”
“为何去少府监?”
“修簪。”
“谁的簪?”
李治停了一下:“捡来的。”
太宗抬眼看他。李治把供状放回案上,耳根慢慢红了。殿边侍候的老内侍低头,忍住嘴角的笑。
“一根捡来的簪子,让你查到东宫弩机?”太宗问。
“匠人把弩臂放在废木箱里。”
“然后你什么都没报。”
“只有三具木头,没有弦,也没有箭。”
“如今人证物证都有了。”
李治轻声说:“可我更想当时什么都没看见。”
太宗没有训他。过了片刻,只叫他把供状送给长孙无忌。李治退出时,听见父亲在身后叹了一口气。
武媚去看他时,他正在给伤鹿添水。见她进来,他先问:“晋王殿下救我的吗?”
“是两本簿子救你。”
“簿子会说话?”
“有人肯读,它才会说。”
阿满把一块木牌交给她。那是他真正丢失的御马坊牌,一直藏在鹿棚屋顶。牌背粘着一小片纸,纸上写着三个名字,都是左屯卫旧卒。
“谁放的?”武媚问。
“不知道。方才添草时掉下来的。”
武媚把纸收好。宫门方向忽然传来钟声,一连九下。阿满停住水瓢:“这是做什么?”
外面有人跑过,边跑边喊:“太子废了。”
水瓢“哐当”一声从阿满手里掉进了槽中。伤鹿受惊,后腿撞到木栏。武媚按住它的脖颈,等它安静下来,才低头看掌中的三个名字。
纸是晋王院常领的白麻纸,字却故意写得歪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