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翊坤宫辞:世兰传 > 第20章 诏书

第20章 诏书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最重要的第三段,诸王名声。最后那一句写得像是不经意间顺带一提——“朕闻诸王在边,于军中颇有声名,卿以为如何?”可世兰知道,前面所有的嘉奖、问防,都是为了最后这一句做铺垫。皇帝在问:你年家坐拥边军,是否卷入诸王之争?。

“他问‘诸王名声如何’,想看年家怎么回答。”世兰说,“如果年家答‘各位王爷名声都好’,那是敷衍。如果年家答‘某位王爷在边军中口碑最好’,那就是站队。如果年家不答,那就是心里有鬼。”

年遐龄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先是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茶碗之后说了一句:“你哥入京了,这道诏书是追着他来的。他到了京城之后,圣祖还会当面再问一遍。”

她忽然想起年羹尧走之前站在书房窗前说的那句话——“等京里的事办完了就回来”。当时她以为那句话只是寻常的告别,现在她明白了,年羹尧去京城不是去领赏的——他是去替年家回答这道诏书里的问题的。

哥哥的进京,内侍的诏书,表面上的一前一后,像是两只无形的手,要把年家的底摸个干净。世兰忽然觉得心里有些发冷。

那天下午,年遐龄把沈先生和几个幕僚都叫到了书房,关着门商议了很久。世兰把《卫公兵法》摊在膝上,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忽然说了一句:“紫菱,今天来的那个内侍,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紫菱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像是回忆了一会,才开口:“看清了,方脸,眉毛很淡,左边眉梢有一颗小黑痣,说话的时候眼睛喜欢往下看。”

“他的口音呢?”

“纯正的京腔。”紫菱把针重新穿进布面,“他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脚后跟先着地,一步一步的间距差不多一样大,像在宫里走过很多年路的人,从走路就能看出非常规矩。”

世兰把《卫公兵法》合上搁在膝边,想起那个内侍干净的黑布靴底,想起他站在香案侧面展开诏书时不紧不慢的动作。她把这些和紫菱说的那些细节放在一起,慢慢地在脑子里拼出了一个轮廓——这个人来凉州不是临时受命,他早就到了,也许在年羹尧走之前就到了,只不过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道诏书递到年府。

那天傍晚世兰去正房给母亲请安的时候,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如果诸王争储的事越闹越大,世兰的婚事也会被人拿来做文章。”这是年夫人的声音。

“我知道。”年遐龄的声音,“可她现在还小。再过两年,如果京里有人提,咱们再想办法。”

屋里安静了一会,才慢慢响起母亲的声音。

“想什么办法?年家手里握着五万边军,世兰是年家唯一的女儿。哪一家不想把她和年家的兵权绑在一起?到时候你选谁不选谁,都是一个得罪人的事。”

年遐龄没有接话,世兰紧接着听见母亲又说了一句话,可那句话被一阵风吹散了,她没有听清。然后她慢慢地把手从门框上收回来,转身走了。

屋内,年遐龄背着手站在窗前,窗外是沉沉夜色,什么也看不见。他沉默的那一会儿,年夫人也没有再逼问,只是看着他的身影。

第二天上午,世兰把紫菱叫到书案前面,看着她说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有人要问你年家的事,你会怎么答?”

她问得随意,可只有自己知道,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昨夜她从父母门外走回自己屋里,脚步虽轻,心却沉得厉害。回到屋内,她没点灯,摸黑坐到床沿上。她听见母亲说“年家唯一的女儿”,听见父亲的沉默,听见那阵风把最后的话吹散了。虽然没听清楚,但她其实已经猜到了。

——她的婚事,从来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五万边军,年家独女,这两样东西绑在一起,就是京里多少人夜里睡不着时反复掂量的筹码。父亲说“再过两年”,可两年有多长?够不够她把自己活成一个人,而不是一枚棋子?

她想了一夜,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合眼。醒来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有些事,她得自己先看清楚。身边的人,也得看清楚。

于是,她问了紫菱。

紫菱回答:“我只管伺候小姐的起居,旁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世兰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年福送了一只匣子到世兰屋里。匣子是普通的樟木匣,打开来里面是几匹新到的绸缎和一小盒京中来的点心。年福说这是京城那边随着诏书一起送来的“恩赏”,年夫人让分给府里各房。

世兰接过匣子的时候发现匣底有一层薄薄的衬纸,衬纸底下压着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帖子。她把帖子抽出来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写得端方——雍亲王府敬拜。

帖子的纸质是上好的宣纸,边角压着一枚浅浅的暗纹印记,她对着光辨认了好一会儿,认出了那枚暗纹的形状——是一个篆书的“雍”字。

她把帖子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空白的,又把帖子凑近了闻了闻,纸上有一股极淡的松烟墨的味道,是上好的徽墨才有的气味。

那天夜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她把那张雍亲王府的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从头到尾没有在帖子上看见任何一个署名。帖子上只有“雍亲王府敬拜”六个字,没有写是谁写的,也没有写是给谁的。它夹在诏书的恩赏里送到年府,可它到底是要给年遐龄的,还是给年羹尧的,还是给年家其他什么人的,帖子上一个字都没有提。

她不知道雍亲王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一张没有署名的拜帖夹在圣祖的恩赏里送到年家来。可她知道这张帖子不是偶然夹进去的——它被压在衬纸底下,虽不显眼,可一翻开来就能看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