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潼看都没看楚定图一眼，抬手挥了几下，“去吧。若是没捉到，回来分你条鱼吃。”

干涩地应了一声，楚定图深深看了看半个人靠在唐淮身上的秦安潼，不发一言，转身就走。他来的时候没想过会碰上故人，在林地里用草茎做了个圈套，能捉到自然更好，没捉到就用馒头凑合。

然而秦安潼说，没捉到就分他一条鱼。

明知对方应无此意，可这话在楚定图听来怎么都像是施舍。

只可惜圈套里头空荡荡的，最多挂上几片落下的枯叶，别的什么也没有。

在原地站了良久，楚定图听着林间呜呜的风声，好半天回过神来，才慢悠悠地走回去。他没像唐淮那边去溪边捉鱼，以前在昆仑钓冰鱼那套法子，他学了数年始终没学会，更没法像唐淮一般，撩起裤腿，空手进水里就能捉到乱窜四散的鱼。

他回到营地的时候，鱼已经烤好有一段时间了。唐淮将鱼斜插在火光边缘，免得焦了或冷了。秦安潼支使身边的男人用匕首把鱼骨给剃了，管吃不管烤，一见楚定图空手回来，不意外地指了指搁在一旁的鱼，“给你留了一条，吃吧。”

楚定图应了一声，终究还是受了两人的好意。他拿着鱼坐到营火另一头，和人相对。他没再将鱼烤热，抓着两边多出的树杈，直接往鱼腹啃了一口。鱼鳞、脏器在被唐淮在水边清理干净了，虽然没有调料，但至少不焦，且胜在一个鲜字。

秦安潼吃饱喝足，陪坐在唐淮身边，等人吃完手里的鱼。她见楚定图闷声不吭地吃鱼，开口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往哪走？”

“邺城。接着再北上，从常山绕道太原。”楚定图抬头看了一眼对头的人，“你们呢？”

懒得端坐，秦安潼索性靠到唐淮身上，“我们打算直接去太原。”

楚定图笑道：“不怕直接去太原撞上一堆浩气的冤家？”语气里倒是找回几分在恶人谷时出谋划策的调侃心思。

不屑一顾地摆了摆手，秦安潼冷哼，“就这情况，浩气要是能在太原找恶人麻烦，就不至于连自家大门都给丢了。”

安史一派和李唐斗得热火朝天，反观江湖上向来喊打喊杀的两大阵营，却沉寂了下来，也不像以往路上碰上便拔刀相向。

此前的江湖三天两头闹得沸沸扬扬，三天两头就能看到两大阵营的人一溜烟地从后头打到前头去，气都不带喘的。

楚定图手下这些人，包含秦安潼和唐淮在内，没一个怕事的。哪怕是浩气盟势头最盛的时候，没见他们其中谁退过三分。

秦安潼和唐淮在恶人谷里的友人不多，可在浩气盟里的冤家却是一抓一大把。然而他们没担心过直接去太原，真碰上对头能怎么样。

自从安禄山起兵之后，浩气盟当即转移注意力，部署兵力对付叛军，没心思也没时间去和恶人谷在争个是非高下……若真还有闲得发慌来找事情的，最不济就打一场，恩怨两清。

叛军一动，最先得到消息的官府和天策军迅速调动起来，紧接着便是曾经身为天策之人的谢渊所带领的浩气盟。

世间万物，此消彼长。如今的浩气盟虽谈不上一蹶不振，但在近来一段不短的时间内，形势还不比被世人所唾弃的恶人。而今谢渊领着浩气众人，群起呼应李唐，不过也只是最大程度上抑制叛军的胡作非为，若要说平叛，绝无可能。

像秦安潼等恶人谷之人也没指望自己能有多大效力，想凭一己之力去撼动长年在关外练兵的叛军，无非是蚍蜉撼树，异想天开罢了。

将歇一宿，楚定图早早收拾好东西，没去扰尚未起的两位故人，牵了马便出发去邺城。秦安潼和唐淮几乎到卯时过半近辰时才起，不疾不徐地灭了残存一星半点的火堆，才动身前往下一个村庄。

“走吧。”秦安潼拉着马缰走来，见唐淮正好收拾好棚帐，顺手揭开挂在马侧的布包，帮着人挪出空间放东西。

确认过没落下什么东西，唐淮转身，走在秦安潼和马匹前头，替一人一马开路。甫出了林子，他看了看昨日来时的方向，放火烧掉的村庄火光不再，只剩下袅袅飘向天庭的几道浓烟。

只不过一瞬，唐淮便收回视线。此后去太原的路还长着，总不能每碰上一个这样几乎死绝的村庄就裹足不前。他转向秦安潼，“今日该向北走了。”

秦安潼应了一声，先一步上了马，手里控着马缰，丝毫不见前段日子的萎靡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