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把亚琦关在我的卧室门外拒绝见他。不知道江青瓷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亚琦竟然试图通过写信的方式来说服我,我看都没看就丢进壁炉里。直到一星期后,我记得是愚人节第二天的傍晚,从港口的方向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
这天晚上是医院开业的剪彩仪式,在11号码头的游船上举办,亚琦会去,江青瓷也会去。我马上打电话给亚琦的司机,但是连拨三次都没人接。又等了十分钟,电话才打回来,我抓起来一听,却是江青瓷的声音。
“聿怀。”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好,我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在生他的气,“医院出什么事了?亚琦呢?”
“剪彩礼被暴乱中断了,有人受伤。我的车有特别通行证,所以亚琦开了我的车去送伤员。暴乱的原因还没有查清,你今晚暂时不要出门。”
“好。”说罢我就要挂电话,那头却急忙道:“等等!别挂电话!”
我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挂电话,正在犹豫的那一刹那,江青瓷委屈的声音传过来:“你怎么都不问问我怎么样了?”
“自然是还活着。”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江青瓷追问道:“如果我说我现在心脏中了一枪,快要死了,你会马上赶过来看我吗?”
明明是虚假的问题,我却假装认真思考起来,他也没有等我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你知道刚才医院爆炸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是不是因为我又能见到你,所以上天觉得我太幸运了,要给我一点惩罚。”
“你死了活该。”我恶狠狠地说。
“我死了,你可就得和别人结婚了。”
“你活着,我也不会和你结婚。”
见我搭理他,他又滔滔不绝,“我问你,你为什么把我写给你的信都烧了?”
原来亚琦给我的信是他写的,我一愣,随即道:“死人的信我干嘛看他。”
“我本来真的快死了,只是想起来我死之前,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没告诉你,我就又活过来了——”
“——再贫嘴的话我就挂了。”
“我是认真的,你听我说。”
这么多天来,江青瓷和我说话总像是戴着一副不嗔不喜的面具,但是此刻他严肃的语气让我也不觉也认真起来,然后我听到他说,"我知道了你父亲的死因。”
我握着听筒,忽然发现此刻窗外正是黄昏时刻,爆炸引起的烟雾,染污了半边天空。
明明是闷热的天气,我的身体冷得就好像被浸泡在海水里一样。
到半夜亚琦才回来,这时候的我已经窝在床上,开始发烧,迷迷糊糊中我听到他和我说“对不起”。医生过来摸了摸我的脸颊,给我量了体温,然后我闻到了艾草燃烧的味道。
我听到有人对我说:
“你太累了,好好睡一觉吧。”
是啊,我实在是太累了。这五年来,我实在是太累了。
我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