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聿怀这一天实在是喝多了酒,江青瓷送她回房间,看着她把热牛奶喝下去。
又坐了好一会儿,成聿怀稍微觉得头脑清楚一些,刚起身准备卸妆,才发现江青瓷还在。
“你怎么不走?”
“我为什么要走。”
成聿怀笑笑,今晚两人联手做了一场好局,所以她乐得在此刻对江青瓷宽容一些。她自顾自地解开头发,拆下项链耳环,站到落地镜前,试了几次都没找到拉链口,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旁边这个人来,于是转过头对他道:“喂,过来。”
江青瓷的心情很矛盾,不知是该后悔自己刚才没骑驴下坡,还是该窃喜成聿怀今天竟然如此主动。于是他走过去,装作大言不惭道:“你不介意就行。”
成聿怀没有接茬,背对着江青瓷,把自己的头发拨到一边。
江青瓷心怀鬼胎走过来,猛然看到成聿怀背上,自左肩至右肩胛骨一道清晰可见的伤疤,不觉停住了手。伤疤已经愈合,显然已有一年以上了,但是缝合的针脚歪歪扭扭十分粗大,必然是医疗条件差以致反复感染、经久不愈,那么这一定是在布鲁诺受的伤了。
江青瓷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触这道伤疤,成聿怀从镜子里看见他张皇的神色,不以为意道:“就差一点就砍到脊椎了,我真是命大。”
“是哪一年?”
“不记得了,就是刚来的那会儿吧,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乱,在街上乱逛——好了,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快走吧。”成聿怀不想这么矫情,转头把江青瓷推开。
江青瓷抓起西装外套,魂不守舍地关门走出去。
成聿怀本该好一番说辞教他愧疚,但是看他已然缴械投降,全无反抗的能力,也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若有所思地坐下来开始脱鞋。
情场有如战场,败者落荒而逃,胜者却未斩尽杀绝。
怎料成聿怀才脱了一只鞋,房门又开。错愕之间,另一只鞋子猝不及防地落地。
夕阳余晖里意犹未尽的吻,化作暗夜里的无尽流星。这一场迟到的流星,吞没界限,蔓延发间,化作洪流,无所顾忌地向层峦更深处涌去。
江青瓷反复读写她的那一道伤疤,饶是成聿怀推杯换盏,还是免不了坠落于这一场心知肚明。你情还是我愿,依稀难辨。干涸的灵魂迎接一场雨落遍野的旧日印记,像一座尘封已久的锁等待被那一把钥匙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