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倾清眼睫轻颤一下,“大人海涵,妾身不认得大人,只是认得户部的官员。”
她再退一步,想让马车快些离去,怕与眼前人说话的功夫,户部避她的官员会借机离去。
然而,车里的人不动,她只能垂眼候着,用余光悄悄观察着府衙大门方向。
宋卿尘把她的一概神情看在眼中,搭在膝上的指腹微动,她是朝廷命官家眷,定然认得一品官员的衣袍,不借机向他求问张珂消息,竟还指望苦等其他人。
是怕他,还是……不识抬举。
宋卿尘眼眸微暗,无言收回目光,放下了车帘。
马车再次启动。
阮倾清不等马车完全从身前离去,迫不及待转身又走到府衙门前等待。
雪渐渐停了,天也昏暗起来。
曾玉在府衙内等了孔首辅一整日,想要与其商议应对宋卿尘的计策。可首辅大人一直在宫中,他也不敢派人去催,生生急得嘴角生了两个大泡。
“大人,张夫人还在门口守着,咱是仍旧走侧门?”等到下值时辰,奴仆提醒曾玉。
曾玉进轿的脚步一顿,捂着嘴角转了转眼珠,那宋卿尘位高权重,他自是不敢正面冲突,可要是能给他添添堵,至少能疏解下火气。
思罢,曾玉冷笑声,说:“去正门。”
此时,在寒风中的阮倾清浑身冰凉,手脚已僵硬地失去知觉。
府衙内陆续有官员下值而出,可与前几日一样,每个人看到阮倾清都像躲瘟疫般避之不及,纷纷疾步离开。
阮倾清的心愈发沉了下去,夫君一定是出了不好的事,是被关起来还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眼眶瞬间潮湿,心,又酸又堵,可家中还有病重的母亲,不能崩溃。
她压下担忧,长舒口气,继续看向门口。
片刻,一抬青布四人轿从内而出,阮倾清立刻迎了上去。
出乎意料的,轿子竟在她面前停了下来,随后走出个身着三品官服,留着短须的官员。
阮倾清认得他,是户部侍郎曾大人。
曾玉看到阮倾清,摆出一副怜惜表情说:“张夫人,天寒地冻,本官实在不忍你在此处苦等,可张主事所涉之事,本官依令又不能相告。”
阮倾清握紧双手,“大人可否告知,我夫君现下是否安好,有没有性命之忧?”
曾玉摇头,“本官不知,不过念在与张主事同官的情意上,本官可私下告知你。”他压低声音,“负责张珂之事的人是内阁次辅宋大人。”
怕她不认得,曾玉补充,“就是承国公府二公子宋卿尘,内情他最清楚,不过断不可说是本官告知你的。”
曾玉离开后,阮倾清站在原地呆愣许久。
她不是回避去寻宋卿尘,只是一来他权势显赫,错过方才时机,再想见他,怕是比见曾大人还难。二来,以当年事来看,他性情凉薄,应不屑于理会张珂这类小官之事。
可现下最主要的问题是确定夫君是否安好,任何法子都必须去试试。
打定主意后,阮倾清便转身缓步回家。
等回到张宅,天色已经昏暗。
一进的宅子,墙瓦有些旧。庭院中间种了棵槐树,付氏住主屋,阮倾清和张珂住东屋,西侧是厨房。
阮倾清一进主屋,便看付氏躺在榻上。
付氏看见她,连忙问:“可打听到了?”
阮倾清脱掉斗篷,走到炭炉旁片刻,才觉冻僵的身体恢复了些许知觉。
“今日我已见到了户部侍郎大人,听大人话意,夫君是涉了案,朝中正在调查。”
付氏坐直身,抹起眼泪,焦急道:“什么案子?那现在我珂儿如何了?”
夫君现下的安危阮倾清也不知,只能宽慰付氏,“母亲保重身子,既是还在查,夫君应是安好,明日我再去打听,定能尽快知晓案情。”
“好,好。”付氏含泪点头,抬头才发现阮倾清肩头都湿透了,额头上更是肿了大块。
“清儿,你这是怎么了?”付氏慌的又咳起来。
阮倾清伸手为付氏抚着背,轻声说:“没留心碰着了,无碍。”
付氏用帕子给阮倾清擦了擦发上水滴,心疼道,“我让陈嬷嬷给你锅里温着姜汤和饭菜,你快去用了歇息吧。”
阮倾清点头,她确是累极,帮付氏盖好被褥就回了自己屋子。
张珂自幼与付氏相依为命,生活贫苦,为了读书科考,欠下不少外债,虽说张珂已为官几年,俸禄却不多,到如今,还有些债务没还清。
为节省开支,家里下人只有伺候母亲的陈嬷嬷和一个做饭的婆子,阮倾清连个丫鬟都没买。
自己去厨房用了饭菜,又烧了热水洗漱一番,直到亥时,方躺到床上。
没有张珂在身侧,被窝里冷地让人发抖,阮倾清盯着黑蒙蒙的床幔,久久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