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倾清心神恍惚,满心都是张珂安危,魂不守舍地低着头往前挪步。忽然,一道健硕人影横到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她猝然抬首,看清来人模样,心头猛地一震。
丞空面色沉静道:“夫人,我家大人请您一叙。”
阮倾清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本能想要绕开他,快步逃离。
丞空却身形不动,又道:“我家大人说了,您若不愿,他便只能亲自前往张宅相请。”
阮倾清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知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万般无奈,只得压下惧怕,跟着丞空穿过街道,走到街对面,踏入那辆静候的奢华红木马车。
马车内空间本是十分宽敞,可只因那人坐于车厢正中,那股迫人气场弥散开来,反倒让这偌大车厢显得逼仄狭小,阮倾清袖中的手指因紧张而紧紧握着短衫边缘。
宋卿尘抬眼,看向来人。
女人选了离他最远的车厢边角位置,局促挨着车壁坐下,身子紧缩着,不敢与他对视。
她身上是赴宴那身素色连枝纹长裙,肩头布料被雨点打湿,泛着淡淡湿痕。鬓间只簪了一支朴素银簪,没带耳饰,乌黑发丝被细雨濡湿几缕,贴在颊边。
红润唇瓣微微抿紧,脸上未施粉黛,却更显眉目清丽,清秀柔和。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周身写着‘戒备’二字。
“你饮酒了。”
他闻到一股淡淡酒香,想到方才女人脸上的那丝薄红,幽幽道。
阮倾清低着头,并不答他。
男人拎起车厢矮几上的茶壶,斟了杯热茶,长指捏着茶盏,置于她面前。
可女人依旧低着头,不动,不言,也看都不看那杯茶。
等了几息,宋卿尘彻底气笑了,身体稍稍前倾,长臂一伸,干燥灼热的指腹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侧过头来。
阮倾清顿时如遭电击,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想要将他手指拉开。
然而,隔着衣料,掌心下男人的手腕坚硬结实,她用足了力气,也拉不开半分,她满脸涨红,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究竟想要如何?”
见她开口,男人满意地笑笑,松开指尖,拇指指腹轻轻揉了揉被他捏红的光滑下颌,才不紧不慢收回手臂。
他扬扬下巴点下茶杯,“喝茶。”
四月的雨夜仍旧湿冷,阮倾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杯冒着丝丝热气的茶,却不敢去拿。
男人嗤笑一声,“怎么,怕我给你下药?”
阮倾清被人戳破心思,眼睫快速扇动几下,又低下头。
宋卿尘小臂搭到腿上,凑近她,问:“那你觉得我会给你下什么药?”
如期看到女人白皙肌肤一寸寸染上绯红,男人重新靠回座榻,睨着她,“有必要下药吗,你我上回不是说好了,哪日我想要,你就得还。”
他说的一本正经理所当然,若不知情的旁人来看,定以为阮倾清确实欠着他的债。
可是!
阮倾清已被他的无耻之言气的嘴唇翕动,鼓足勇气仰头瞪着他,“那时是你诓骗我,我夫君已经同我说了,他入狱被判斩监候,概因你们设局陷害他,你利用他成事,放了他也是天经地义。”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
车厢内烛光明亮,被控诉指责的男人面色却丝毫没有恼意,反而手肘自然搭上座榻边沿,侧身虚拳头抵着额角,偏头直直看着她。
“所以,你是要赖账?”
阮倾清提起气,下意识反驳,“我不是要赖账……”
“所以,这笔账你是认的?”
“不是……没有账。”阮倾清呼吸猛地堵住,蓦地意识到自己是在和这个男人争论什么账,顿时羞愤交加,侧身,转过骤白而滚烫的脸颊。
宋卿尘饶有趣味的看着女人侧影,可能她自己都没发现,她每次自觉义正言辞时,都会定定看着面前的人,眼眸极亮。可一旦被人反驳辩不过时,又会像只受惊的兔子,毛茸茸的脑袋瞬间缩回洞里。
看了会儿,他坐直身体,说:“想抹掉这笔账也可以,答应我另一条件就行。”
阮倾清听到他的话,只觉无言以对,她根本不欠他什么,凭什么还要答应他的条件。
她没回头,往车厢门挪了几寸,肩膀都已触到车布帘。
宋卿尘“啧”了声,“长了舌头却不理人,不若我帮你割了它。”
果然,她一被吓立即转过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