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倏地抬头,与张珂湿润目光撞上,嘴唇翕动,许久才发出声音,“你不要我了吗?”
“清儿。”张珂眼泪落下,“徐州百姓正在受难,我得去救他们。”
“所以,你不要我了吗?”她又问。
“对不起,清儿,我,我只能这样选。”张珂上前,想抱她,被她后退半步躲开了。
门外再响起催促声,“张大人,大将军领全军已在城门外等候,请您速速启程。”
张珂深深看眼阮倾清,用手掌重重抹掉脸上泪痕,抬步走到门口顿住,回头看她,“清儿,我走了。”
“等等!”阮倾清亦是满脸泪痕,她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语气成了卑微的恳求。
“我知道你读圣贤书,要为国为民,可是……可是……”
她可是了很久,依旧寻不到留下他的理由。
“张大人。”两个侍卫走进来,语气肃然,“宋阁老只许了您半个时辰,眼下时辰已过,请您速速启程。”
张珂喉结连续滑动,他抬手,覆上她的手背,想将她的指尖拨开。
然而,她指尖死死抓着他的衣料,倔强的不肯松开。
他闭了闭眼,逼退眼里泪水,说:“清儿,我已经,娶了别人。”
一句话,犹如惊雷劈落,阮倾清消瘦肩膀一颤,指尖下意识一寸寸松开。
等她眼前事物重新清晰,他已转身离去。
她踉跄着拖步追出门外,隔着两列侍卫队列,看到身着青色官袍的他正迈上马车。
就在他掀开车帘的那一瞬,她清楚看到,车厢里,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
车轮缓缓启动,两列侍卫紧随其后。
大雨倾盆而下,水滴落入眼中,蒙得她视线模糊,她顾不上擦,拖着僵硬笨拙的右腿,一步一步往前追,脸上水珠沿着下颌淌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雨越下越急,她淋得浑身透湿,发丝凌乱黏在苍白脸颊,就那样拼命地孤零零地追,追了很远很远。
直到马车的轮廓,终于消失在重重雨幕里。
乌云之下漫天飘雨,空荡荡的长街只剩她一个人,孑然遥望。
忽而,一顶泼墨色油纸伞遮到她的头顶,为她挡住万千雨丝。
“莲香,他不要我了。”她望着远处,声音极轻。
身后之人没有应答。
她低下头,任由大滴泪珠掉落,薄唇喃喃:“我又是一个人了。”
“他舍弃你,是因你在他心中不是最重要的。”一道低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阮倾清倏地转过身,徒然撞进一双漆黑幽邃的眸中。
男人颀长高大,宽肩窄腰,撑伞立在面前,与玲珑娇清的她形成巨大身型差异。
他伸手拨开贴在她脸颊的湿发,说:“失去一个不看重你的人,孤身又何妨。”
阮倾清冷冷瞥他一眼,投手用手背狠狠抹去脸上水痕,侧身绕过他,再次走入雨中。
宋卿尘转身,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又将油纸伞倾斜过来。
他视线扫过她湿透的衣身发髻,最后落在她惨白失色的唇上,嗓音冷冽,“一个张珂而已,何至于此?”
听到“张珂”二字,阮倾清蓦地仰头,神色绷紧,眼底徒然升起怒意,“宋大人,他不是‘一个张珂而已’,若没有他,我根本活不到今日,是他将我从泥潭里拉出来,就算如今他弃了我,他依旧是我心中最重要的男人,您永远站在伞下,又怎会懂得淋雨人的可怜。”
宋卿尘脸色难看到极点,眼底冷意翻涌,“他不过是先遇到你而已。”
闻言,阮倾清深深看他一眼,而后用力甩开他的手,迈步向前。
可尚未走出几步,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间,最终落入一具滚烫坚硬的胸膛。
*
耳边模糊不断地雨声渐渐转小,只剩屋檐零星滴水声。
阮倾清自昏睡里缓缓转醒,看着万分熟悉的帐顶,昏沉恍惚间,那辆远去的马车竟像场梦,她抱着一丝侥幸,轻唤了声:“夫君。”
门外脚步声应声响起,一步步走近,她心口骤然狂跳,目光紧紧盯住门口,可门帘掀起,进来的却是莲香。
“清姐。”
莲香眼眶红肿,将她扶起,半靠在榻上,端一杯热水,喂她喝了口,才吸吸鼻子,难过的问:“清姐,张哥为什么只带老夫人走了?是不是刚才抱你回来的,那个可怕宋大人逼他的?宋大人比张哥官大,张哥只能听他的话?”
阮倾清轻轻摇头,这件事其中或许有宋卿尘的推波助澜,但她太了解张珂了,若他不愿,又怎么如此决绝的离开。
宋卿尘没有说错,在张珂心中,天下苍生才是最重要的,为了百姓万民,他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她。
莲香又哭了,擦着泪环视空荡荡的屋子,问她:“清姐,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阮倾清从敞开的房门望向庭院中的那棵槐花树,说:“继续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