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清醒来时，腰眼往外泛着痛，某处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胀。嗓子干得裂开似的，嘴里残存一股说不清的腥甜。

他费力掀开眼皮，光从窗缝劈进来，白得不像话，刺得他眯了许久才撑开眼。

她伏在他怀里，颈侧露着，耳后到锁骨那一片，他昨晚嘴唇碾过的地方，一道道红痕印在莹白皮肤上，手腕一圈淡青，像戴了只镯子。

沈砚清试着起身，手从她胯骨上挪开，挪到最后一根手指时她动了动，腰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找了个舒服位置又窝回去。

他的手僵在原地，怀里的人眼睫微颤，悠悠转醒，两人对视不到一息，她先移开了。

谢知衡翻个身，手伸到枕头底下，指尖碰到那团纱，抽出来抻了抻，系带绕到后脑勺打个结。

她坐起身转回来，目光落在他胸膛上。

沈砚清顺着她视线低头，领口大敞，胸口好几枚红印，边缘破了一点皮，血珠凝成了暗色的小点。他抬手去拉衣襟，拉了两下领子卡在肩膀上扯不动，越扯越歪，身上的红印子反而露得更多了。

意识到她在看，沈砚清手忽然停住，衣领歪着挂在肩上，不拉了。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她穿衣起身去桌边喝水，他才跟着起身，脚落地时，膝盖打个软，手撑了一下床架才站住。

下楼后，沈砚清在柜台前站定，把隔壁那间房的钥匙推过去。

周娘子抬眼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两步远的谢知衡，嘴角弯起来，“就知道住不长。”钥匙在她指尖转了半圈，咔哒一声，收进钥匙匣。

她摆摆手，眼睛里那点揶揄藏都没藏，“日头好，逛逛去吧。”

沈砚清耳根一热，胡乱点个头，伸手攥住她袖口往外走。

出了门，他攥着她袖口的手指没松，走了几步，拇指在她袖缘上蹭了蹭，试探往下滑，滑到她掌根那一块，指尖碰到她手指。

犹豫的当口，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上，“想牵就牵，磨蹭什么。”说着手指一翻，直接扣进他掌心里。

沈砚清掌心一收，将她的手拢得严严实实，仿佛接住了一份从天而降的欢喜。

两个人从街心折进巷口，日影从东墙挪到西墙，他牵着她走过三座桥，影子交叠了又分开，分开又交叠。

夜里有庙会，沿河一溜灯笼挂出去，风一晃，光就跟着摇，把河水染成碎金。河面上漂着各式各样的河灯，一盏一盏顺流往下走，像星星从天上掉下来，落在水里还在亮。

岸上人挤得脚不沾地，热气从馄饨锅里翻上来，混着胡饼出炉的麦香直往人脸上扑，糖画摊前糖浆熬得冒细泡，那股子浓甜跟在后头，吸一口满鼻子都是。杂耍摊的铜锣敲得当当响，喷火、吞剑、顶缸，一样接一样，孩童骑在父亲肩头，探着脖子拍手叫好。

沈砚清护着她从人缝里侧身挤过，肩背挡着迎面撞来的人，一只手环在她身侧始终没离开，袖里摸出几枚铜板，递给花灯摊前老伯。

“两盏。”

老伯笑眯眯接了钱，从后头架子上取来两盏莲花灯，粉白花瓣，薄得透光，中间一小截蜡烛，烛芯闻着有股蜂蜡的淡香。

他把灯递给她，又向老伯要了笔来，“你打算写什么？”

“你写你的，不许看。”

沈砚清才不听，立刻凑过去，脖子伸得老长，下巴几乎搁在她肩上。谢知衡偏过身子，拿胳膊肘顶他胸口，“远些。”

“我就看看。”

“不给看。”

她转了个方向，背对他。他又绕到那边去，弯着腰从她胳膊底下往上瞅。她再转，他又绕，两个人跟转磨盘似的，灯还没放，倒先转了三圈。旁边一个三四岁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咬着手指看他们，被她娘亲捂住眼睛抱走了。

谢知衡锤了他胸口一下，展开纸条，举到他眼前。

“愿君康健，福寿永随。”

沈砚清望着这八个字，愣在那里。

“没人给我写过这个。”他声音很轻，差点被河风盖过去，“我爹娘也没写过，他们只过问我功课进益几分，来年春闱可有把握，从不问我身子是否康健，平日里是喜还是忧。”

谢知衡手指微微一颤。

沈砚清拿笔写下“不离不弃”四个字，走到河边放灯，灯刚沾水就歪了一下，烛火猛地一缩，他脸刷地白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指尖悬在水面上，怕一碰反而翻得更快。

“别沉别沉……”

那盏灯在水面打个旋儿，歪歪斜斜晃了两下，随后稳住了，顺着水流慢慢飘出去。

他长出一口气，回到她身边。满河莲灯一盏比一盏走得端正，就他那盏，一歪一歪地往前蹭，像是随时要栽，偏偏怎么也翻不了。他盯着那点粉白的影看了好一会儿，嘴角翘起来。

连着几日都是雨。

雨一层一层地往下筛，窗纸洇湿了一片，外头什么都看不真切，天光是灰蒙蒙的，像蒙了层旧纱。

沈砚清撑在她上方，她抬起一只手，指尖搭在他撑在耳侧的手臂上，顺着手臂往上移，停在他肩头，往下轻轻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