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见了裴将军亲笔,诚惶诚恐,保证银湖山庄必定庇护好世子,直至风波平息。
庄主退至一旁,另一影卫上前行礼,“禀世子,属下前去东郊村探查,发现并无沈喜和方良二人。”
世子挑眉,扶额,“这个小疯子还撒谎了?”
“不过属下意外探查得知,在距离东郊村三十里外,有一个北阴村,那里确实有叫沈喜的娘子。沈喜和她母亲住在北阴村的观音庙,常年扮演观音娘子,颇有些名气,因此探知。”
“观音娘子……还查到什么了?”
“据悉北阴村一个陈姓地主想要沈喜配冥婚,年初时对沈喜动手,幸得方良相救。两人结亲后,陈地主便放过了她,沈喜也不再扮演观音娘子。但成婚没多久,方良便被征兵去西北了,至今有半年了。”
世子惋惜道:“怕是这半年里就把她一个弱女子逼疯了。”
影卫从怀中掏出一份画像,呈给世子,“另有一张官府悬赏,悬赏之人正是沈娘子,在北阴村和东郊村都有张贴。”
悬赏画像上,画着模样肖似沈喜的观音娘子,姓名“沈喜”旁却写着“疯观音”,一旁还有一首不成韵的诗:
假模假样扮观音,
开口尽说疯人语,
夜深人静寂寞时,
见人就喊好夫君。
最下面还有一句官府警示:若见此人,尽快报于官府,抓获可得十两。
世子蹙眉,指尖用力,悬赏画像皱了一角。
“这样讥讽一个女子,还公开悬赏,这不是要逼她去死吗?”
影卫语气也有些愤愤不平,“正是如此。世子,那北阴村曾遭鞑孥屠戮,村民死伤过半,已然荒凉。听说现存的大多人,都是躲进观音庙,由当时扮演观音娘子的沈娘子护住他们,才保住一条命。然而属下进村查探时,村民都对沈娘子的事讳莫如深,避之不及。实在可恨。”
世子越发眉头紧皱,问:“鞑孥饮血啖肉,凶残无道,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护住村民?”
“有位知情的老妇说,观音娘子需要学剑法祈福,沈娘子当时杀退了进村的鞑孥,奋战数日,拖到燕西军将鞑孥逼回西北关外。”
这倒是令世子意外。
他打量影卫,细思片刻后,问:“你们似乎对沈娘子的事很积极?”
影卫不躲不闪,抱拳坦言:“昨夜沈娘子冒死带世子突围,免去我等手足折损,对我等同样是大恩。听说沈娘子在北阴村的事,我更是深感钦佩,也为沈娘子不平。我等影卫承燕西王和世子培育之恩,忠义当头,绝不会当那白眼狼。”
世子赞许地点头,“父王忠肝义胆,燕西王影卫自当如此。”
他又问:“她夫婿方良在西北军?”
“是,半年前的征兵是第一批往西北运粮的,据传已有三个月没回过家书,可能已经死了。”
“等回西北军营好好探查,死了也给她一个交代。”世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又对一旁的庄主说,“若她不愿回北阴村,便养在银湖山庄,请大夫好生照看她。”
庄主这才有机会说话,“遵命,世子。原来那位娘子便是沈喜娘子,老奴何等福气,能给观音娘子供奉一番,必定倍加上心。”
世子看向庄主,“你也知道她?”
“沈喜娘子扮演观音娘子时,那香火鼎盛之景,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每逢上元、中元和各种年节前后,观音庙便是人山人海。老奴甚至都只能远远瞧见一眼。”
世子道:“那她别的事你可知道,譬如她家中父母的遭遇。”
“世子见谅,老奴只懂求神拜佛,未曾多加打听。只知道沈喜娘子扮演观音有十年之久,今年因结亲无法再扮相,观音庙也冷清许多了。应世子交代,老奴会再多加留意的。”
“嗯。”世子应了一声,“我离京后,她就劳你多加照看了。”
庄主领命。
世子处理完事务后,想起什么,问:“沈娘子呢?”
银湖山庄的伙房里,两名影卫扮成伙夫在忙碌,确保每样入口的食物都安全无毒。
沈喜说要去树荫坐坐,却是找到伙房后,直奔柴垛,抱起柴火就要去烧柴做饭。
影卫们不敢也不舍得让她劳累,半推半哄让她捧着点心,去院子里玩,坐等开饭就行。
沈喜坐在屋檐下,呆了半晌,拿起一块糯米糕,给一旁站着的“燕子”,“你吃。”
影卫笑笑,“我不吃,沈娘子吃吧。”
沈喜有些遗憾,默默吃掉。
她盘腿坐着,腰背端正,坐若观音相,两手自然垂下交叠与腿间,面前那碟糕点像是给她的供品。
她抬头望向熹微的日光,天上多云,她观察片刻后,说道:“后天午夜有雷雨,到时雨水漫地,蚯蚓出洞,我给你抓蚯蚓吃。”
不仅“燕子”影卫怔住,连刚到沈喜身后的世子也顿了一下。
沈喜的双眼像是没睡醒,半阖着,像是畏光,又像是观音像那双低垂的眼眸。
世子侧过头,“子不语怪力乱神……”
许是刚才听的故事影响了。
听见他说话,沈喜回头,从地上站起,定定看着他。
世子微扬嘴角,表露善意,“这两日事多,我忘了来看你。你似乎好多了……”
沈喜歪头,凝视他片刻,满脸疑惑。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