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同被扔到地上的，是被踩烂的竹篮和一堆香烛纸钱。

庄主还掏出一个旧钱袋，倒出里面的一锭银子。

“这个奸细是沈娘子身边的侍女小翠，她一听到消息，就假装下山祭拜，为了一锭银子出卖了世子！回来的时候被我们当场抓获！”

被打得浑身血的人抬头，气息微弱，“不是……沈、娘子，我没、有……”

起风了，纸钱散开，盖在小侍女身上，被血糊住。

沈喜起先呆若木鸡，听到小翠的声音，想冲到院子里，却被萧景渊一臂拦下，推到影三怀里。

萧景渊说：“先带她进去。”

影三扶住沈喜，带回屋内关上门。

萧景渊问庄主：“她向谁通风报信，抓到联络人了吗？”

庄主一下又惶恐起来，“老奴不力，没能抓到。不过，一定是这奸细搞的鬼！”

“你既然说路引文书被拦截，那你是找谁负责此事，那人现在何处？”

庄主继续诚惶诚恐道：“我重金拜托衙门中熟悉的差役，他有门道，可他失联了，想来是被奸细曝光了。”

萧景渊意味深长，细眼睨他，“所以除了银子，并无实证？”

庄主连忙跪下，“小翠已经认罪！她亲口承认的，只是她贪生怕死，在世子面前又改口了！”

眼看庄主想要一言堂，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小翠，若要追责，只会浪费时间。

陈校尉催促道：“世子，既然没有路引文书，不如先启程，路上再想办法。”

“嗯，是该出发了。不过……”

萧景渊看着庄主，刚要说什么。

屋门推开，沈喜怔怔地走出来，说：“我想，和她道个别。”

影三跟在身后，并没有阻拦。

萧景渊想了想，点头，让她过去，眼神示意影三护卫好她。

沈喜走到院中，抱起伏在地上、浑身脏污的小翠。

小翠躺在她怀里，眼角滚下眼泪，声如蚊蝇，“沈娘子……我卖的是、山参，我没有、我真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把山参，偷偷卖掉，我没有出卖世子殿下……”

沈喜看向满地的纸钱，整理思绪，说：“你把山参藏在纸钱里，带到山下卖掉了，是吗？”

小翠缓缓眨眼，力气所剩无几。

庄主怒斥道：“刁奴还在狡辩！什么山参，那只是你的借口！”

沈喜充耳不闻，抱着小翠，看着她一点点冷下去。

最后，在她怀里没了生命。

满院的人，一片寂静。

萧景渊暗暗叹气，冷眼扫向庄主，“路引一事你办事不力，留下诸多后患。想让我相信你并非幕后出卖我的人，恐怕很难啊。”

庄主跪倒，“世子！老奴愿献上全部身家，以证清白！只求世子放过老奴！”

庄主立刻让家丁去抬出压箱底的银钱来，萧景渊看他不像是有胆子背叛的人，且确实需要盘缠，一时不好再发作。

陈校尉耳语道：“恐怕是风头正紧，他弄不来路引，又怕世子怪罪，才找了个丫头来顶罪。世子若不放心，我带人留下，处理干净手尾。”

“嗯。”萧景渊看向沈喜，“看这情况，只能先打晕她了。”

沈喜深深低垂着头，似乎因为死人，再次陷入疯症中。

影三过去抬手，正要劈晕她。

然而手落下去，劈了个空。沈喜如同脑后长了眼，侧身闪过，借力转身握住影三的剑柄，再旋身将她踢飞。

银剑“锵”地出鞘，游龙一般盘旋飞舞，最后带着凌厉的剑势刺入庄主胸腔。

院中众人脸色惊变，与此同时，天上雷鸣电闪，轰然从头顶降下。

沈喜的脸色复杂，惊惧、愤怒、癫狂，像是坠入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你杀了我娘……你让她，又死了一次……你们，全都该死……”

她握住剑柄一转，拔出，庄主胸口涌出血液，当场毙命。

血溅到沈喜脸上，她抬手擦去，没擦干净，抹出一片粉色的斑驳。

家丁们惊恐后退，沾血的木棍和耙钉冲着沈喜，他们手上沾着小翠的血。

沈喜没有迟疑，出剑杀过去。

“拦住她！”萧景渊下令，影卫立刻拔剑阻拦，他又赶紧补了一句，“小心别伤了她！”

沈喜砍伤两个逃窜的家丁，剑锋就被影卫挡下，沈喜没有硬碰硬，将剑掷出，刺中逃出院门的第三个家丁。

她手无寸铁，影卫便也收剑，左右围上四五人，拳脚擒拿，逼到树下，让她无路可逃。

然而转眼，沈喜甩袖卷住另一把剑，踩着树干飞上天。众人定睛一看，她只手吊在树上，一身血衣飘在半空，如同追魂索命的冤死女鬼。

沈喜脚一蹬，身形翻飞，跳到墙头上，翻过墙去，追杀那些逃窜了的家丁。

“天啊，沈娘子是要杀了整个山庄的人吗？”陈校尉眼看状况不对，劝说萧景渊，“世子，你先走吧，等拦下沈娘子，我会带她尽快汇合。”

萧景渊心头一阵焦急，看天色快黄昏，还有一众下属在等他安排。

“……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