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看向影三马背上的沈喜,对医娘说:“留下来她也活不下去。”
北阴村、悬赏、那些认识沈喜的人,沈喜若是被他们发现,还不知会如何逼死她。
至于山庄里的人,他修书给裴将军,托他善后。
他们检查了阶梯上的官兵,大多重伤昏迷,还有的无法行动装死,几乎都还活着。
想来沈喜哪怕疯了,也还是留有善念,没有真正下死手。
他们再次趁夜冒雨启程,此时因为清理干净追兵,他们赶路能轻松不少。人人披着油衣防雨,昏迷的沈喜绑着手由影三背着乘马。
大雨在后半夜逐渐小了,清早便放晴。
只是山道多数被毁,多处村庄被淹,官府忙着救灾,反而调走人手,官道上盘查不严。
萧景渊等人本想再露宿一天,可影三发现沈喜叫不醒,还发了烧。
于是不得已就近探了一个镇子,着人悄悄采买了马车和一应用品,换乘马车,前往渡口五十里外的金环县。
此县虽不在要塞位置,也不是交通枢纽,却景色秀丽,多有隐退官绅造园。为了讨好京城贵人,还建造了许多园林湖景,广圈地皮,城池越扩越大。
正逢初秋赏菊花宴,外地慕名而来的人不少,官府对香车宝马不设盘查,直接放行。萧景渊他们正是看准这个时机,混在其中,并不惹眼。
这是裴洪将军飞鸽传书约定的地点。
官道上的人手,也是裴将军以雨灾为由调开的。
这一路畅通,金环县在京城百里之外,暂且可以松一口气了。
多家客栈已满员,他们住进金环县东边一家客栈,开了两间天字号房。影卫们则扮作家仆,住进地字号。
影三换了侍女装,贴身伺候沈喜。
扮作管家的陈校尉找来县上最好的大夫,给沈喜看病。
看病时,因为都是女子,大夫和影三在屏风后隔开萧景渊和陈校尉。
虽说紧赶着来金环县之前,路上也给沈喜抓过药,可她就是不见好,中途被掐人中醒来喝了药,还是神志不清,又昏睡过去。
落脚金环县后,萧景渊为了给她彻底治好,特地让找的女大夫。
等了片刻,大夫出来,对萧景渊说:“公子,夫人是情志亏损,心脉竭力,心神失守在先,又逢寒邪侵体,形神俱疲,以致内外交攻,高热反复。用药可驱寒退热,可始终要稳固夫人心神,否则会伤及根本,药石难医。”
萧景渊没有纠正沈喜“夫人”的身份,问道:“有劳大夫,要怎么才能稳固心神。”
“安抚夫人情绪,不要让她受到刺激。我看夫人似乎有求死意志,才迟迟不醒。最好让夫人能恢复生的信念。”
大夫多番交代后,开了药方,萧景渊派人跟大夫去抓药煎药。
萧景渊坐在桌边沉思,陈校尉送客回来关上房门,问道:“主子,我们要在这个县上等裴将军准备好路引和船只,那沈娘子的事要不要也让他知晓,看看将军有何对策?”
“他来信问银湖山庄的详情,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萧景渊叹了口气,“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他隔着屏风,依稀能看见,影三正在床边给沈喜擦汗退热,床帐后传出沈喜的呓语。
“娘……娘……”
有求死意志……萧景渊紧皱眉头,默默盘算着什么。
新开的药煎好,给沈喜喂下,当晚退了烧。
天微微亮时,沈喜睁眼,屋内燃着几支烛火,光亮正好让她看清而不觉刺眼。
沈喜没有动,只是呆呆看着床顶。
她脑子很混乱,很多零碎的画面闪过,但想不起是什么。耳朵里有很多声音,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房门推开,萧景渊走进来。
影三在条榻上歇息,萧景渊动静很轻,没有惊动她。
萧景渊绕过屏风,撩开床帐,兀地对上了沈喜直勾勾的目光。
他先是一怔,随后坐在床边,温和道:“你醒了,要喝水吗?”
沈喜张口想说话,发现嗓子干涩,便改成点头。
萧景渊去桌子倒水,影三这时醒了,萧景渊吩咐她去打热水来。
房内只剩两人,萧景渊握着茶杯回到床边,扶沈喜坐起,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就着手里的茶杯慢慢喝。
沈喜喝够了,轻轻推开他的手,发现萧景渊手掌里有伤疤。
这道伤疤,她记得。
萧景渊放下茶杯,不料转头便被沈喜捧住了那只手。
沈喜垂首,指尖描摹他掌心结痂的疤,淡淡道:“还疼吗?”
她的触碰让伤疤更痒了。
萧景渊蜷了蜷手指,说:“不疼。”
他看着沈喜亲昵的姿态,似乎又把他当成了她丈夫方良,正迟疑着要如何扮演。
“萧世子……”沈喜忽然脱口而出。
萧景渊顿时一僵,“你记得我?”
沈喜抬头,认真地点点头,“嗯。萧景渊,世子。”
她抓着他的手,两人之间依偎着,床帐内,再微弱的呼吸都有回响。
萧景渊静静看着她,问:“你还记得我什么?”
“你对我很好,”沈喜脸上露出茫然和疑惑,“为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萧景渊喉结滚了滚,望着她那双无神的眼眸。
“因为,我是你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