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说什么都淡淡的,罗文月看不出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你讽刺我?”
罗文月羞恼地大喊一声,抬腿踢向沈喜,沈喜却只后退闪开,看着她挥舞那把赤红的剑。
两人对峙时,广场上的纨绔都跑光了,难民们一半去追,一半被裴将军的人追着四散跑开。
裴洪赶到萧景渊身边,查看伤势,带他远离即将倒塌的主殿,到院墙下暂避。
“世子,你的伤势要赶快治疗,别逞强了,我送你回县里找大夫。”
萧景渊懊恼,看着沈喜的方向,“我太没用了,还要阿喜和师父保护我。”
裴洪也留意到了沈喜刚才的出手,满眼欣赏,“她就是沈喜?这身手漂亮!老夫能把她训练成一流的高手。”
萧景渊苦笑道:“师父怕是在她手里也讨不着好。”
“小子,竟敢小看老夫?”
说话间,沈喜和罗文月剑锋相碰,飞迸出火星点点,落在地面变成焦黑小点。
沈喜的袖子也被火星溅到,烧出几个小窟窿,她的袖子也被罗文月切了下来。
见识过她甩袖时的操作,罗文月用冒着赤焰的剑烧掉她的衣服,也是讨厌看见她那飘飘然的身姿,想要拉着她共沉沦。
沈喜躲闪她那把剑,对自己着实不利,先后退,跃上墙边的瓦顶。
罗文月仰头望着她,冷笑一声,“十年前我输给你,现在我未必赢不了你。下来啊沈喜,别想耍什么花招!”
“我不想杀你。”沈喜说。
如果要杀她,罗文月是不会有机会烧她衣服的。
罗文月感到被侮辱,更是愤怒,“我宁愿死在你手下,来杀我啊!”
沈喜垂眸望着她,摇摇头,“文月姐姐,我不想杀你。”
交过手后,沈喜脑海中闪回一些久远的画面,那是她刚习剑时的记忆。
听见久违的称呼,罗文月也是一怔。
十年前,罗文月十五岁,在北阴村观音庙里修习剑法,预备成为新一任观音娘子。
后来沈喜来了,她也被主持传授剑法,罗文月以为,那是她未来的接任者。
没想到,半个月后,沈喜就已经出师。
两人的比试中,罗文月被八岁的沈喜挑翻,彻底落败。
没能继任观音娘子的罗文月,只剩一条出路,就是嫁人。
嫁人十年,她有两个女儿,也教她们剑法,却在去年鞑孥入京时,除了她,全家惨死鞑孥刀下。
北阴村里的一些人躲到观音庙,得到沈喜的庇护,活了下来。
如果罗文月没有怨怼沈喜,或许,她能带着女儿们求助沈喜,让她们活下来……
罗文月的眼泪砸在滚烫的铁剑上,“呲啦”一声蒸发。
可最终,她最愤怒的是她的无能。
“沈喜,赢你已经成了我的心病,”罗文月抹去眼泪,走到火堆旁,再次炙烤长剑,看着它发红发烫,“反正今天我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我没得回头了,你让我看清楚我们的差距有多大,让我彻底死心吧。”
沈喜仍是摇头,“文月姐姐,你命不该绝,请不要放弃自己。”
罗文月不想跟她废话,提剑踩着旁人脑袋,也跳上了瓦顶。
沈喜不得已,和她在墙上交手。
影三赶到,墙头上时沈喜和罗文月在缠斗,身法诡谲,却有同宗同源的相似。另一边是萧景渊和裴洪,萧景渊撕了布条简单包扎了伤口,正在密切关注着沈喜。
影三赶到萧景渊面前,“主子!属下不力,没看好夫人!”
萧景渊却不敢错开眼,只说:“无碍,她不是你一人能拦下的。”
主殿的火势往周围扩散,半个岛都落进火海中,不宜久留。风一起,很快整个湖心岛都要烧毁。
沈喜和罗文月身影交错,银剑和赤剑碰撞,发出金铁铮鸣。
沈喜占了上风,风势助她,剑气卷起周遭的火焰,盘旋着龙形虚影冲向罗文月。
罗文月赤剑迸出火光,在沈喜的剑气下,也成了燎向她的火舌。一时间,不仅要防备不及沈喜的冷剑,还要躲避那变化莫测的火蛇。
她咬着牙,招架不住沈喜的招式,身形狼狈不堪,只余一股不甘强撑着。
她看出来了,沈喜压根没打算杀她,甚至也没有让她受一点伤。
可这才让她感到屈辱!
她和沈喜的差距,竟然大到让人绝望……
裴洪观战良久,神色既凝重又兴奋,握住剑,“沈喜手下留情,老夫助她了断!”
说着他就冲了上去,跃上墙头,重势一剑逼得罗文月后退三步。
罗文月狠狠地剑指裴洪,骂道:“你个老匹夫!有你什么事!”
裴洪笑了,“沈喜不肯下死手,老夫可不同!孽障纳命来!”
两人交手,罗文月反而抗住了裴洪力大势沉的剑招,嘲讽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想拿住我!”
罗文月的剑势狠绝,裴洪近身反而受了几剑。但罗文月也没有讨到好,自己身上也多了几道血流不止的伤口。
沈喜看着两人,面露担忧,忽而听见萧景渊的呼声,转过去一看,只见萧景渊因伤势沉重,单膝跪在地上,用剑强撑着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