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喜慌张了,她的动作比脑子要快一步,冲向萧景渊,力气之大将他扑倒在地,两人顿时在回廊的地上搂作一团。
萧景渊慌忙坐起,上下查看沈喜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
他本想让沈喜着急,可真让她受了伤,他只会心疼。
只见沈喜抱着他的腰,埋头在他怀里,眼泪汹涌地冒了出来,哭花了脸。
“你、你别走……我说,我说,我现在喜欢你,比以前更喜欢,你别走……”
萧景渊压抑着心里的狂喜,忍着笑意,问:“为什么更喜欢了?”
“因为,”沈喜忍住哭意,说,“你现在对我很好,太好了,除了娘,没人对我这么好。”
“那我跟你娘在你心里是一样重要吗?”
“你怎么还要跟我娘比……”沈喜有些无奈地抬头,却在仔细思索后,说,“你就比我娘差一点点而已。”
萧景渊笑了,“是不是比以前更重要了。”
沈喜知道他喜欢听什么话了,点点头,“嗯,重要很多很多,这是真的。你怎么要跟我娘比,还要跟以前的自己比?”
萧景渊一阵心虚,将她按在自己怀里,“反正你要记住今晚说的话,你更喜欢我萧景渊。”
“嗯,我更喜欢你萧景渊。阿渊当上世子,也爱耍世子威风了。”
“再跟我说一遍,沈喜最喜欢萧景渊。”
“沈喜最喜欢萧景渊。”
沈喜哭完了,泪水让小脸冰凉,夜风还钻进袍子里,喊了一声“冷”,萧景渊就立刻抱起她回到了温暖的房内,脸上全是心满意足的神色。
既然沈喜和方良的青梅竹马之情隔阂着愧疚与恩情,成亲也是权宜之计,只要今后让沈喜越来越离不开他萧景渊,他在沈喜心中的重量远远超过方良,那么就算沈喜想起方良,她也会留在自己身边。
他得攒下更多的筹码,让沈喜心里的那杆秤,重重地向他倾斜。
大雪纷飞三日,雪停后,西北气象一换,天朗舒阔,处处银装素裹。
如今鞑驽不敢再犯,西北军休整期间,燕西王下令四处巡逻,避免鞑驽人潜入作乱,也给一些贫苦人家送棉衣炭火过冬。
在燕西王的治理下,西北一直井井有条,加上鞑驽逼退百里,百姓更加感念燕西王的威武和恩德。
燕西王和西北军的盛名屡屡传入京城,坐在朝堂之上的天子,也不免对他的这位皇弟感到忌惮。朝廷非议声四起,谴责燕西王拥兵自重,功高盖主的嫌疑。
于是又一道诏令拟定,快马加鞭送往西北。
此时外界的纷扰还没有传入长宁园。
沈喜在雪地里舞剑,剑招变幻莫测,身法诡谲多变,如同与风雪共舞般轻盈,又有着力沉如锤的威力。
萧景渊在一旁跟着,只勉强跟上一两招。
沈喜舞完,停下看向萧景渊,“阿渊你看明白了吗?”
萧景渊抱拳作揖,“徒儿愚钝,还请师父慢一些。”
前几日好不容易让沈喜手把手指导,才将第一套子鼠剑法硬记下来,尚且不是很熟练。谁料今日第二套丑牛剑法更是玄妙多变,眼睛跟上都相当困难。
总是要让沈喜多番辛苦,萧景渊也于心不忍,想了想,说:“师父能不能将剑势画下来,有了图纸,我可以自己照着练。”
沈喜歪着头,“我不善丹青。以前你教过我书画,还嫌我笨……”
她见萧景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捂住嘴,摆摆手道歉,“我不说以前的事了,下次会记住的。”
萧景渊摇头,“我没有生气。”
他是生气了。
但不是对沈喜。
那个方良怎么敢对沈喜处处恶语相向!
当时真应该找机会悄悄扇他几巴掌,如今不至于心里憋闷,无法解气。
但他如今在鞑驽公主手下不好过,也算是他抛弃沈喜的报应了,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出现在沈喜面前。
他眼中的阴鸷难以掩饰,沈喜静静看了他片刻,微微蹙眉道:“阿渊,你心里有事?”
萧景渊顿了顿,一笑,“我忽然想起罗文月,她也会这些剑法,是不是女子学起来更容易些。”
“嗯,”沈喜想了想,“庙里都是比丘尼,还真没见过传授给男子的。阿渊你是第一个男徒呢。”
她笑了起来,萧景渊不由得跟她一起笑。
沈喜喃喃着,“不知文月姐姐如何了。”
“对了,”萧景润一直忘了告诉沈喜,“罗文月之前在金环县犯案被判充军,裴将军赏识她,多有照顾。她已经立了军功,脱了罪籍,如今是裴将军的一员干将。”
“那太好了!”沈喜真心欣慰,扬起比新雪还要纯净的笑,”文月姐姐有能耐,她能凭自己本事立足,但愿今后日子能好起来。“
萧景渊心里灰暗的角落被刺了刺,问:“罗文月那样恨你,还伤了我们,你还希望她能过好?”
沈喜抿抿嘴,看着他说:“嗯。她伤了你时,我有过一瞬的恨意。但现在我们相安无事,我也不恨了。如果要恨,我也希望她能活着,活着赎罪,活着消弭仇恨,总还有别的可能。”
雪地里,萧景渊和沈喜之间相隔一丈。
这一丈距离,萧景渊难以迈出。
沈喜的身影如此缥缈不定,像是随时会随风而去,天地间没有能束缚她的东西。不管爱恨,她最终都能放下,慈悲地俯瞰世间。
可他萧景渊却时刻窝藏险恶用心,满是欺骗、仇恨、怀疑。
还远远不够,他所拥有的,还远远不足以将沈喜困在他身边,他要更切实的筹码,让沈喜绝对无法抛弃的筹码。
他心底在祈愿,方良最好真就死在鞑驽公主手里,别再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