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萧景渊打断她的话,正色道,“这样会不吉利。”
沈喜怔了怔,看着他认真的神色,笑道:“好吧,那就不见。”
可是有一个月不能见呢。
今日萧景渊借议事之名来见她,一直待到在她院中用过晚膳,天黑得很了,才离开毕家。
本来他还想让洛神医也住到毕家,但毕家人多口杂,不方便洛神医制药。
如今三月下旬,南疆传来消息,那味独特的药材,被他们找到了,等药材长成,就快马加鞭送来京城。
估计四月中旬,洛神医就能拿到药材,给萧景渊制解毒神丹。
这一个月她每三日还是会去毕家给沈喜诊脉,以防出事。
沈喜看着毕家上下齐心协力筹备婚事,有些恍惚。
上一次与阿渊成亲,十分匆忙,家中没有准备彩绸,只是贴了喜字,摆了神牌,在村长的见证下,拜过堂行过礼,便算礼成了。
而脑海中逐渐清晰的张灯结彩的婚宴,是在陈地主家……
沈喜一瞬想起骇人的画面,整个人僵在原地。
毕姮慈见她站在门口吹风许久,便扶她进去坐好,沈喜缓了一阵,回过神来,见毕姮慈着人在她院中布置,挂上红绸,贴红喜字。
“等等。”沈喜不自觉地捏住衣角,“这个院子,最后再布置吧。”
说完,她转身回房,将门关上。
影三见状,觉得沈喜状态不太对,当夜就去禀报给萧景渊。
萧景渊猜想或许是以前的经历让她有些不安,便让人顺着她的意思,最后一天再布置就好。
沈喜在院子里呆着,鲜少出门,而京中已经传扬她的许多事迹。
譬如说,她如何杀入鞑驽王帐,救下世子。
又譬如她如何清剿蜀州水匪。得民众拥戴。
又譬如她身姿翩跹,犹如仙人,超尘卓绝,剑艺非凡。
又譬如她在军营中深得人心,带领女兵立下赫赫战功。
随着各种美谈的传开,毕家门前多了不少人前来打探,试图一窥沈喜真容。
女兵们在毕家附近摆摊,暗中驱赶这些多事之人。
京中因为圣上赐婚、燕西王世子娶妻,变得热闹起来。
毕家采买嫁妆,总有人去打听新娘的头面花样、衣料纹样、鞋子款式,类似的在货架上一日内便售罄。
其中毕家店铺仿制最为齐全,趁此时机也大赚了一笔。
毕姮慈回来后,与沈喜说起这些趣闻。沈喜安然在院中练剑,听了也是一笑,“你也很有头脑,不输义兄。想来女子商会办起来,需要不少钱财,让我也参一份股吧。”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而且我也不好拿姐的嫁妆做生意啊。”
“不是嫁妆,”沈喜道,“先前十年间供奉我的钱财,都存在观音庙里,由住持保管着。因为总是遭人觊觎,我只定期找住持取用生活所需的数目。”
毕姮慈一听,啧舌,“十年的供奉,那得有多少啊?”
“我也不清楚,只能等以后回北阴村,再取回来了。”
毕姮慈心里不安,“那么多钱呢,会不会被私吞了?”
“不会的。”沈喜笑道,“住持她并非贪财之人。”
毕姮慈倒是好奇了,北阴村和观音庙是怎么样的洞天福地,才能养出沈喜这样充满灵性的女子。
沈喜待嫁几乎不出门,但外面的消息有影三她们传递进来。
赐婚旨意传回西北,燕西王夫妇不得不启程上京,行脚大半月,终于带回一众家仆入京。圣上派人到城外接应时,并未见西北军的身影。宣读圣上犒赏的旨意时,燕西王以及其妻子韩怡然和萧景澜,姿态谦卑恭敬,并不居功自傲,让人无法挑出一丝错处。
听到这个消息时,沈喜在毕家等着嫁衣送来试穿。
沈喜既高兴,又不免担忧。
高兴的是,这次她和阿渊成亲,有了父母长辈的见证。
担忧的是,如今阿渊和燕西王一家都在京中,不知圣上和太子会如何发难。
她有预感,先前谶言所说的抉择,很快再次需要他们面对。
她这么想着,绣娘们便将嫁衣等一众衣冠首饰送来给她试穿。
因为工期很赶,毕家请了七位绣娘日夜缝制,险些要赶不上日子,让沈喜试穿,再行调整。只剩七日,仍是很紧迫。
沈喜由侍女伺候,穿上里衣衬裙,绣娘仔细调整每一处,感叹道:“娘子四肢修长,身量匀称,穿什么都合身,像天仙一样呢。”
毕姮慈绕进屏风里看,连连点头,“好看好看,披上大红嫁衣就更好看了。”
众人簇拥着沈喜出来,准备在镜子前换上大红嫁衣。
沈喜看见红色的嫁衣,人形立在面前,心里一慌。
绣娘们正要取下衣架上的嫁衣,屋内却响起一声惊呼。
沈喜惊骇地将一旁绣娘端来的盘子打翻,上面的首饰头面和剪刀纷纷坠地,琳琅作响。
众人诧异的看她。
毕姮慈扶着她,担忧地问:“怎么了?姐你不舒服吗?”
沈喜只是瞪着眼,眼神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实处上,失神地看了看四周。
影三见状,已然悄悄戒备起来。
这屋中全是女子,若是沈喜发狂动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喜后退,撞在梳妆台上,甩开了别人要扶住她的手。
她痴痴地低声说:
“走开!别过来!别碰我!”
“我不要结……我不要结这个婚!我不要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