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霆掀开床帐,坐在床边伸出手来,曹渡风连忙恭敬地把手里的食盒递过去。
曹霆还没提食盒,先皱眉侧身:“把你那灯笼提远点,不许放在床边。”
曹渡风心中还是觉得怪异,父亲什么时候如此畏火了?难道是因为这次被火烧伤的后遗症?
一想到烧伤,曹渡风心中愧疚,没有多想,提着灯笼后退了些,恭敬汇报自己查到的消息:“那老苟跑路了。”
曹霆慢慢打开食盒,里面是便于直接喝下去的羹汤。他面无表情端起碗,一口倒入咽喉,仿佛脸上的皮肉之痛和羹汤的滚烫完全没有知觉。
曹渡风连忙恭敬地递上干净的帕子,曹霆拿起帕子擦擦嘴角,慢条斯理问道:“卖火油的真是常兴镖局的人?”
“那吐火百戏人有人见过跟苟当家的小儿子多次私会。他们定然是老相识,寿宴上被拒绝后,就故意利用百戏人来报复!”
说到此事,曹渡风依然颇为恼怒,觉得自己是被人利用了,当了一回不孝子。
曹霆扔下帕子:“那就老规矩,收了常兴镖局。那些老人留着也无用,驱散罢了。”
曹渡风还要追问带着儿子跑路的苟当家怎么办,曹霆已经疲倦的挥了挥手,示意儿子离开,便只能无奈地收拾好碗筷和食盒,提起灯笼,退出房间。出门后,还不忘把门紧紧关上。
转身的瞬间,曹渡风忍不住回头去看那扇紧闭的门,恨不得穿透门扉,看进父亲的脑子里。
不知为何,曹渡风能感受到,父亲其实并不仇恨苟当家,看似对常兴镖局是报复,实际上这是威武镖局吞并小镖局的一贯手段。
父亲,并不在意常兴镖局,也不在意苟当家。
但父亲又的确是在害怕,他怕火,也怕光,好像还变得害怕外面和外人。
怕火还可以理解是被烧的有阴影,可是这跟怕光怕人有什么关系?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打发走儿子后,曹霆浑身颤抖着,说出了心目中最恐惧的那个过往。
“报应!真是报应!”
曹霆的手狠狠揪着自己的衣领,明明最疼的应该是被烧伤的脸,但是他的心跳的厉害,总觉得心口疼得厉害。
“当初讲武楼被我一把火烧掉,如今我也被一把火烧毁,真是报应!”
曹霆惨然地笑着,从枕头下颤抖着手掏出了那张纸条。
手上的纸条是昨晚所有人都离开后,他躺在床上正疼得死去活来,一箭射到他的床头,正在他的额头上方。
他甚至被箭杆压得抬不起头,双眼惊恐地往中间看,还能看到箭杆在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嗡嗡嗡的震颤声。
他看到了染血的纸条,看到了纸条上熟悉的字迹。
那不是卷起来的纸条,是摊开的纸条,被射到他的床头上,像是黑白判官的死亡宣判,又像是他自己葬礼上的挽联。
上面是八个血写成的大字: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曹霆的手紧紧握着纸条,被烧毁的脸上流下惧怕的老泪:
“讲武楼来了!她来复仇了!”
“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