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大家七言八语说起往事,杜醉月在管事们的话语中回忆起自己在龙凤镖局度过的那几年。
那人把他偷走后,故意把他打扮成女孩到处躲藏,因为杜家对外寻找的就是杜家“二公子”。
他七岁的时候长得雌雄莫辨,唇红齿白眉目如画,被那人一直作女孩打扮,穿裙子戴头花扎辫子,直到十岁依然如此。
那一晚投河自杀时,他穿得粉色小裙子,郁飞鸢穿得红色裙子,他被河水泡的脸色惨白,白皙瘦弱的模样看起来比郁飞鸢还娇弱。郁飞鸢便经常把他当做需要照顾的“小妹妹”带在身边,天天喊他“平安妹妹”,于是龙凤镖局的人也跟着喊他“平安妹妹”。
她俩一起提着笤帚扫地干活,一起挤在一张桌子上练字,一起排排坐着学女工刺绣,一起在葡萄藤下头靠头睡午觉……
郁飞鸢嘴上总催促他干活,实际上处处照顾。他贪图郁飞鸢亲近他的温暖,始终没有主动说明自己是男孩。
他只是白天有空时来镖局干活玩耍,忙的时候来不了,晚上也是每日都回那人身边,于是没人发现,也没人询问。
龙凤镖局的人只把他当做郁飞鸢的玩伴,就如同郁飞鸢与镖局周围人家的孩子玩耍一般,并没有太在意。
他名义上的师父、实际上的绑架犯,把郁飞鸢当做拿捏他的软肋,故意放纵他时不时过去玩,更不会主动说清楚。
于是,一切显得十分和谐,两个“小女孩”的友情从十岁持续到了十三岁。
可是,等满了十三岁,他的变声期来了……
一想到十三岁那年的事,杜醉月再次气息阴沉下来。
见杜醉月接不上话,郁飞鸢以为对方只是不喜欢大家听他一个男子的名字联想到了“平安妹妹”,也没多想。
她朝杜醉月后面侧头看了看,镖局的人还不少呢。虽然壮年镖师大多被父母带出门了,留守的青年少年小孩还挺多。
不过镖局人丁兴旺是好事,郁飞鸢看着心里就开心。
“好了,下一个。”郁飞鸢提笔写下“杜平安”三个字,便让后面的人上前。
不知为何,杜平安显得有些失魂落魄,郁飞鸢怕他新来的不知道状况,有意提醒道:“杜平安,你去裁缝那里量体,裁缝会给你做衣裳。夏日快来了,镖局会统一给大家裁夏季新衣。还有新的鞋袜,也会一起发。”
龙凤镖局的老人们自然是知道此惯例,闻言顿时笑得非常开心。
镖局的月钱在同行中不算高,但是福利待遇一直不错且稳定,四季衣裳每年准时裁制,哪怕当家人不在,少东家郁飞鸢和大管家郁燕也会保持住这个惯例,再困难时也没取消过。
按照创始人郁鹞定下的规矩,武行的衣服鞋袜容易磨损,衣服鞋袜和药物一样重要。这几样必不可少。郁飞鸢认为很有道理,且一直遵守着。
杜醉月见人多,大家都看着自己,不想多表露什么,点点头,便低着头去找裁缝,仿佛一个普通的杂役。
裁缝是与龙凤镖局合作多年的,老人们都认识,排着队站在裁缝面前等候量体。
杜醉月也跟着排队,站在末尾,自顾自地沉浸在过去。
到了变声期,眼看是瞒不住了。
可是杜醉月不敢告诉郁飞鸢真相,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她的“小姐妹”变成了“小竹马”,只能选择鬼鬼祟祟等在镖局外面跟踪她。
泥巴的糖串树就是这样的情况下扔在镖局门口的,其实他确定郁飞鸢一定能捡到,因为他早就摸清楚了郁飞鸢的生活规律,知道她的喜好,也知道她的出门时间。
但是这样持续的时间也不长 。
因为在一个夜晚,他又去跟踪,郁飞鸢把他当成了哪个镖局派来的跟踪细作,把他暴揍了一顿……
他欣喜于飞鸢功力见长,打得他毫无反抗之力;也悲哀于郁飞鸢打得太狠,他被迫躺在床上疗伤躺了个把月。
等到伤势愈合,还没来得及好好告别,也没法再去跟踪看看她的情况,那人便带他离开柳城。
一别十余年,直到今年,他成功反杀,才得以重回柳城。
飞鸢,我心心念念的飞鸢,我该如何跟你解释,我就是你当年的小姐妹平安妹妹呢……
杜醉月心里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