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宫女双腿一软,亦跟着跪坐下来,却见娘娘惨白着一张脸,目光落在半空中,一副撞了鬼的模样,心中止不住打鼓,“娘娘?小主?”
贺兰莛看着陡然浮现在面前的巨大九宫格,心脏“砰砰”狂跳着。
目光所及,一只灵动可爱的二次元小白兔在九宫格的间隙蹦来蹦去,所到之处,有细碎的雪花被震得扑簌簌掉落。
“兔兔踩雪”经典款皮肤。
这是……这是她手机上的输入法!
短短几息,兰莛已在心中大叫了几个来回。
她就知道,什么普通的穿书,什么炮灰路人甲,通通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瞧瞧这华丽的输入法,如此赛博,如此先进,如此……与这个陈旧的宫廷格格不入。
若她想得没错,这应该是她迟来的“金手指”啊!
兰莛“蹭”地站起身,不顾旁人惊诧的打量,撸起黏在手臂的袖子,露出两截手腕,嘴角因极度兴奋而微抽着。
周遭的喧哗尽数退去,目光所及,天地间唯有眼前的文字和输入法,她缓缓抬手,在九宫格上摁下。
键盘触手冰凉,倒真像是小兔踩的雪砖。
耳畔响起踩雪的“踏踏”声,兰莛听着久违的打字音效,抿了抿唇,忍住险些夺眶而出的眼泪,继续输入。
半晌后,一对秀眉缓缓蹙起。
“踏踏”的踩雪声又响又密,可字幕却无半分变化。
接连换了几处按键反复试触,屏面依旧沉寂,没有半点字符跳出。
汹涌的狂喜骤然被掐断,焦灼无声蔓延。
她皱着张脸,嘀咕道:“怎么会没反应呢?”
一旁的豆蔻早已看傻了眼。
倒是雎茂才冷哼一声:“先前听闻贺才人高热后伤了脑子,奴才原先还不信,只当是旁人乱嚼舌根,现下看了,倒不得不信。”
说着佯作叹了口气,“才人娘娘若真有什么不舒服可得尽早说,奴才这就去回了皇上和皇后娘娘,让太医院挑顶好的安神补脑的药材给您煎上,可得好好调理才是,万一哪天连宫里的规矩都忘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眼看着周围看热闹的宫人对着这处指指点点,似乎要把才人发狂一事坐实,豆蔻捏着袖子跺了跺脚,拿定主意往前几步,揽着自家主子急匆匆离开。
夜色昏昧,行路艰难。
主仆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青黑的夜色中。
眼看着四周人群散去,雎茂才接过身后内侍递来的帕子,在脖颈间随意蹭了两下,而后嫌弃地将帕子丢了回去,“这顶什么事儿啊,回去,烧热水将浴桶灌满。”
说罢,捏着袖子凑近鼻端闻了闻,面色愈发难看,“臭死了。”
今儿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被那疯女人拉进池水里,泡得他活像只绿毛王八……
福禄接过手帕,细心地将其叠成豆腐块,揣进袖中,恭敬地弯腰,“是。”
说着就要往回走。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雎茂才“啧”了声,喊住将要离去的福禄,“罢了罢了,先给娘娘回话要紧,你替我去一趟披香殿,把今夜发生在宴席上的事一五一十地回禀娘娘,且让她安心。”
内侍从闻言身体一僵,健硕魁梧的身躯透着几分踌躇。
见他犹豫,雎茂才眉头微皱,冷笑道:“怕什么,你将衣领拉高些,头低些,模样瞧着可比咱家眼下-体面多了,若还有人敢嚼你的舌根,不必同我说,直接撕烂他的嘴便是!”
福禄藏于袖中的手指险些搓破了皮,横亘于下颌到脖颈的粗长疤痕透出血色,却未反驳,只顺从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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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初刻,采云轩。
沐浴过后的贺兰莛仰躺在榻上,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眼前的九宫格键盘,唇齿间不时漏出几声叹息。
叹息声嘈嘈切切,竟比夏日里的虫鸣还要闹腾,听得帐外的豆蔻一颗心揪起,忧心忡忡道:“娘娘,您今夜是怎么了,可是落水惊了魂,看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兰莛只发出更大的叹息声:“蔻,你不懂。”
今日所见所闻,足够她消化好些天了。
先是落水之后,字幕突然抽风,剧情线提前宣告完结,再是回到家乡的火葬场上方,看见老母亲捧着自己的骨灰盒哭丧,最后便是抬手便召出的那个输入法。
显而易见,剧情线并未真正完结,她也没有回到原本的世界,而那一闪而过的火葬场,更是莫名其妙。
她穿书前好端端地躺在出租屋里,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死了呢?
兰莛摇了摇头,决定先把这一茬忘掉。
再说回这凭空出现的输入法。
凭借她阅文无数的经验,穿书后无非那几个套路:做任务、攒积分、攻略书中角色,拿着修改剧情金手指的主角也不在少数,眼下看来,她应当属于后者。
只是现在的她一没系统提示,二没有九宫格的使用说明,只能对着这赛博键盘盲人过河。
“看样子还是个自由探索的副本啊……”
听着她自言自语,豆蔻的小脸白了又白,到底是信了方才那内侍的话,只当自家小主撞了邪,一颗心愈发不敢松懈,守在帐外面色凝重。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