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温度,烫得人皮肤火烤般的疼。
恐惧遍布每一个细胞,此刻顾佳佳方知,危险远不止目所能及。
漫天黄沙之下,潜伏着成千上万的捕猎者,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她、坎月、受伤的少年,甚至那群奇装异服,恐怕均成了别人眼里的猎物。
泪水决堤,面对死亡顾佳佳不知道除了哭,自己还能做什么。
坎月扶额,不过寻常法术竟会让小妮子反应过激,以至无意间暴露人类的身份。
“佳佳,看过修仙文吗?”坎月飞速拽起满身伤痕的少年退回本体,顺势一把捞起地上的顾佳佳护至身后,头也不回地说,“别怕,相信我。”
虽然简单的“相信我”三个字略显苍白无力,但她确实没办法三言两语解释清目前的情形,也没办法解释清随即将发生的事。
对顾佳佳来说,相信是唯一能做的。
未待顾佳佳回答,先前那群奇装异服将三人团团围住。
“害怕就闭上眼。”坎月补了句。
可惜等顾佳佳回过神时,已为时晚矣。
一张张诡异的面孔映入眼帘,长毛的脸,竖形的眼,外翻的鼻子,裂开的嘴,各式各样、千奇百怪,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顾佳佳瞳孔猛地收缩,双手使劲捂住嘴——即便她压根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的一切已然超出了认知范围,足以击垮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
惊惧的双眼机械地流着泪,她雕塑般站立在原地,宛若一具空壳。
坎月本想直接封住顾佳佳五识的,又怕她听不到看不见更加害怕。
说到底,是自己的过失,是她有欠考虑,且高估了顾佳佳的承受能力。
坎月环视一圈周围,低声警告身旁的少年,“她是我的,你若敢动歪心思,休怪我不念昔日旧情。”
她比谁都清楚,这外表天真无邪的少年,可不如看上去那般纯良。
闻言,少年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之色。
他盯着坎月审视少顷,正欲开口,后者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狂风卷起黄沙,遮天蔽日,一阵杂乱声中,砂砾渐渐染成赤色。
少年警惕地眯起眼,不知是问一旁的顾佳佳还是在问自己,“她是谁?”
黄沙巧化利刃,从容以一敌百,这些绝非普通人能为之。
回答他的,是顾佳佳剧烈的干呕声。
虽看不真切,但浓烈的血腥味钻入鼻腔,她胃里翻江倒海,精神上的恐惧换成了身体上的极度不适。
少年嫌弃地离远了些,脸色更加凝重,“还带着个人类?”
蓦地,他眼角余光扫见地面显现一处轻微凸起,正悄悄向着顾佳佳靠近。
“想吃她?”少年嗤笑,就着手中带刺的铁鞭扎入地面。
一条条蜈蚣状的幽蓝色细虫自铁鞭蜿蜒而出,没入沙土,不过须臾,顾佳佳面前多出具兽类尸体,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腐败。
难闻的恶臭混着腥味迎面扑来,脚下不断传出诡异哀嚎,惊悚画面不断重复上演。
顾佳佳脑袋一片空白,停止了哭泣,停止了干呕,就这么呆滞地坐在地上,木讷地盯着越来越多的野兽凭空出现,目睹他们的血肉一寸寸溃烂、脱落。
“我说过,别动歪心思。”
带着冷意的声音自少年身后响起,同一时间,黄沙幻化的匕首擦着他的脸颊飞过,染上鲜血散作无数把,每一把皆精准刺中幽蓝色细虫。
少年甚至来不及躲闪,再转眼,坎月已站在几步开外,整个将顾佳佳挡住。
她徒手捏起一条死里逃生的细虫扔还给少年,主语不明地疑惑挑眉,“怎么弱成这样?”
说虫还是说他?
是敌还是故友?
不等少年琢磨出个所以然,刚落定的黄沙复又被吹起,大片大片的黑影朝他们聚集。
“你究竟干了什么破事,连隐居的巫妖一族都惊动了?”坎月上上下下扫视男人一番,打横抱起顾佳佳催促,“还不快走?”
哪晓得脚没迈出,追兵已至。
“大胆毛贼,哪里逃!”
“麻烦。”坎月低骂,看得出心情格外的差。
巫妖首领睨着她怀里的顾佳佳,神色十分鄙夷,“人类?”
坎月挑眉,“那又如何?”
“区区人类敢同我巫族作对,不自量力。”
“是巫妖族,不是巫族。”坎月轻飘飘纠正。
一字之差,相去甚远,时刻提醒着他们非神非妖的尴尬身份。
首领恼羞成怒,大喝一句:“狂妄小儿,纳命来!”
“你拿了他们什么破玩意儿?”坎月侧身避开袭来的一掌,“罢了罢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谁让我欠他的。”
将顾佳佳放下地,坎月一手揽腰护着她,一手凌空画符。
谁知少年毫无预兆上前,掌心摊开,露出块类似石头的东西。
“拿了它。”
话音落,咒语起,五色光芒乍亮,将昏暗的世界染得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该死”二字尚在喉咙,坎月便被光束震出老远。
五脏六腑撕裂般地疼,她拼着最后一丝气力,终是带着顾佳佳逃离了妖界蛮荒之地。